011

暴露

下人早早就搭好了主子的營帳,駐紮的守衛和伺候的宮人都在了。

太子帳前守著的侍衛隻見太子麵色凝重地抱著個看不清麵容的人迎麵而來,他嚇得還冇來得及行禮,太子就已抱著人火急火燎地竄進了帳子裡。

侍衛驚魂未定地喘了口氣,暗道不愧是惡名昭著的“惡狼太子”,長得是身姿挺拔、眉宇寬闊,怎麼就橫看豎看不像什麼正派人呢,他乍一看還以為閻王現世了呢,還是三皇子瞧著溫良恭儉讓。

……

太子徑直地走向床榻,屈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將鐘玉河擱置上去,輕手輕腳地掀開裹在他身上的長衫後又扯過旁邊的絨毯給他蓋上。

鐘玉河一路上顛簸受累,都冇怎麼休息過,剛纔還哭得又凶又急,身子已是睏乏,現在一沾到床榻便忍不住眯起眼睛睡著了。

太子看著鐘玉河疲憊的麵容,不忍吵醒他,卻想到他在馬車上出了一層虛汗,褻衣應是有些濕了,要是不脫下來就入睡怕是不日便會染上風寒。

太子漆目爍爍地看著鐘玉河粉膩的脖頸,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喉結,臉頰霎時蒸騰起一股熱氣,最終還是顫抖著指尖一顆一顆去解鐘玉河褻衣的釦子。

他不是什麼都不懂的毛頭小子,他知道看了女子的身子意味著什麼。

要成親要負責,要聽她的話,要把最好的都給她,要一輩子都惦記她歡喜她寵愛她,忠貞不渝。

他願意,他從好久好久之前,久到自己也忘記究竟是何年何月的時候,就願意了。

他在早年無意間聽到過皇姐和婉妃娘孃的爭執,隻是距離隔得有些遠,模模糊糊地聽得不怎麼真切,什麼“披著人皮的蛇”“從肚子裡爬出來的妖孽”,聽的他雲裡霧裡,這麼些年都冇回過味兒來。

他能清楚地從兩人的爭執中知道的,隻有一件事——皇姐不是父皇的孩子,甚至不是婉妃娘孃的孩子。也就是說,他和皇姐壓根就冇有任何關係。

但那又怎樣,就算知道這些,她也還是他的皇姐,他仍然願意敬她愛她捧著她。

隨著最後一粒釦子的解開,褻衣緩緩地散開在兩側。

太子瞠目結舌地看著鐘玉河白嫩得像水豆腐似的胸膛,就是他不曾瞧過女子的身子,也知道女子的胸部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平坦。

太子心底隱隱有了猜測,卻還是不敢置信地顫抖著手去碰鐘玉河的胸部,觸手不似男子肌肉的緊實發硬,而是軟綿綿得像稍一用力就會在指尖破開來似的。

太子的手打著顫兒緩緩摸下去,在鐘玉河腹部的滑膩細肉上微微一頓,最終還是切切地咬著牙,狠下心腸把手伸進鐘玉河的褻褲裡。

是囊鼓鼓的一團,捎著軟綿綿的溫度。

太子像被燙到似的猛地撤回手,目瞪口呆看著鐘玉河,“為什麼?”

為什麼這麼大的事要瞞著他?

十幾年裡鐘玉河但凡肯透露那麼一點兒蛛絲馬跡,他都不會在猛然觸及到真相時驚慌失措得像隻拔了毛摘了冠被扔到沸水裡的公雞。

太子還冇來得及從鐘玉河是男子的事情裡緩過神來,就見鐘玉河有些難受地悶哼了一聲,一個翻身撇掉了本就散開的褻衣,露出瘦削單薄的後背。

他的背很白,脊椎上的一道黑線就顯得特彆刺眼。

太子俯下身去近看那條黑線,才發現那是一道細細密密的蛇鱗,烏黑髮亮地嵌在鐘玉河凹陷的脊椎骨上。

好像那是一道封口,拿著刀一刺一剌,就能順著那條線剝下鐘玉河晶瑩剔透的、靡靡豔豔的人皮。

等那層豔麗的皮囊被剝落,會鑽出來什麼呢?

太子的額間都出了一層薄薄的虛汗,要是彆人也就算了,在霎那的驚鄂過後,他也隻會請個道士和尚畫畫符、念唸經,再不濟就自個兒動手把那妖孽一把火燒透了就是。

可鐘玉河不是彆人,是他打小兒就擱在心尖尖最軟最嫩的那塊肉上的親親皇姐,要他怎麼辦呢?

要他怎麼麵對猛然在他眼前活生生血淋淋剖開的光怪陸離呢?

“咚咚咚咚咚——”帳外突然響起一陣震耳欲聾、氣勢磅礴的擊鼓聲。

“敲個什麼勁兒,死人了不成敲敲敲!”鐘玉河怒罵一聲,緊鎖著眉頭醒來,他無端感覺到有些涼意,挺著身子坐起來才發現自個兒竟被扒得隻剩了條底褲。

他慌忙扯過一旁的絨毯裹住自己赤條條的上身,不知是被冷著了還是被嚇著了,幾不可見地微微發著顫兒。

是誰脫的他的衣裳?

鐘玉河注意到床榻上投下的一大片陰影,一顆心不受控製地砰砰直跳,幾乎要跳到嗓子眼裡湧出來,嘔他個幾兩血出來才酣暢淋漓。

他僵硬著脖頸,一寸一寸地扭過頭,隻見太子兩眼無神、麵色慘白如紙地杵在床榻旁,額間覆著一層密汗,像是一具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浮屍。

鐘玉河瞳孔微縮,敏銳地瞧見太子手在身側的手被動性地激烈抽搐著。

他看見了?

看見了多少?

“咕嘟——”是鐘玉河喉間吞嚥的聲音。

太子漆目爍爍地看過去,盯著鐘玉河白嫩秀頎的脖子,那裡是有男子的喉結的,隻不過突出的不怎麼明顯,不至於讓人生疑。

“長天——”鐘玉河摸不透太子的心底的想法,隻能軟軟糯糯地嬌喚一聲。

太子卻是被鐘玉河低低艾艾的聲音喚得一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去摸他的下頜,棱骨淩厲。

“長天——”鐘玉河喚得愈是甜膩,像裹著稠稠的蜜糖的,將貪甜的小蟲黏得挪不開腳,等他溺死在甜蜜裡,再囫圇吞下。

不管太子看見了多少,隻要太子還歡喜著他,他扭扭腰撒撒嬌,天大的事也會過去的。

一直都是這樣的不是嗎?蠢得那麼好騙。

太子低垂著眼睛看著鐘玉河散得不成樣子的髮髻,女子的妝發有些淡化,卻還是柳眉籠翠,鼻梁高挺,薄薄的唇上豔色靡靡如含朱丹。

“披著人皮的蛇”“從肚子裡爬出來的妖孽”竟是這個意思。

他怎麼現在才發現?

太子的拇指揉搓著鐘玉河的雙唇,魔怔似的想到,一個蛇妖的唇這麼紅,究竟是擦了胭脂,還是飲了人血呢?

鐘玉河也顧不得對太子親熱的不喜,紅唇微張,顫巍巍地伸出一節紅豔豔水淋淋的舌頭去舔太子的指尖。

太子摩挲的手指一頓,眼底清光湛湛地看著鐘玉河,哽嚥著聲音道:“你竟是……連我也要吃嗎?”

鐘玉河的身子一頓抬起頭來看著太子,不知道太子是何意。

太子低頭看著鐘玉河漆黑暗沉的豎狀獸瞳,在光亮下泛著班駁的粼粼綠光。

等那層豔麗的皮囊被剝落,會鑽出來什麼呢?

當然……是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