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矛盾
圍獵的隊伍起初行得還算平順,出了長安的城區,路就冇那麼好走了,地上儘是坑坑窪窪、亂石野草。
騎馬倒也無礙,隻苦了坐馬車的鐘玉河。
他一向在宮裡養尊處優,宮門都冇踏出去一步過,就是去宮裡稍遠的地方都要轎輦馱著,哪裡受得泥濘石子路的顛簸。
他被顛得有些反胃噁心,隻能乏力地臥著狐皮毛毯,難捱地捎著娓娓哭腔低泣。
太子一直拉著韁繩控製著馬駒的速度,緊貼著馬車的側麵。
他隱隱約約聽到車裡細碎的聲響,有些擔心地喚了一聲:“皇姐——”
鐘玉河將自己的身子蜷起來一些,還是難受得緊,鋪天蓋地的眩暈感讓他無暇顧及太子的聲音。
“皇姐——”見鐘玉河不迴應他,太子更是焦急地喚著,生怕鐘玉河在裡頭出了什麼岔子。
“皇姐——”
“皇姐你說話呀,是不是哪裡難受了?”
“你告訴長天好不好,不要一個人憋著。”
“皇姐——”
“皇姐——”
太子急躁的聲音一聲大過一聲,引得在前頭的鐘知生和鐘鼓旗都回過頭來看他。
久久得不到迴應的太子心急如焚,伸手就要去掀馬車的簾子。
卻聽鐘玉河不知為何打著顫兒的聲音從裡頭悶悶地傳來,是極厭惡的低沉,好像太子的叫喚有多討他嫌似的。
“我好得很,能不能閉上你的嘴。”
太子伸出去的手猛地停頓在簾子前,呆住似的直勾勾地看著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的簾子,不敢置信自己耳朵聽到的話語。
“噗嗤——”鐘鼓旗在前頭幸災樂禍地笑出聲,嬉笑著打趣道:“莫不是父皇要把太子拉下馬,我瞧著鐘玉河這陣仗怎麼像是太子落魄到冇錢給她揮霍似的。”
“四弟——”鐘知生頗是無奈地皺眉喚道,鐘鼓旗這張嘴他是治不了了,張嘴儘是大逆不道之言。
“行行行我知道了,三哥不喜歡聽,我便不說了。”
“無關乎我喜不喜歡聽,你這番話要是傳到有心人的耳朵裡,怕是不知道又要鬨出多少腥風血雨來。”鐘知生哀哀地歎了口氣。
“我知道這些話會惹火燒身,我心裡有數的。我也就隻在三哥麵前說說,反正三哥是一定不會害我的。要我憋著這口氣我實在難受得緊,我就是看不慣太子的做派。”
“還冇坐上龍椅呢昏君的樣就做了十足十,身居高位不知勵精圖治、為民請命,隻會四處搜刮金銀珠寶、翡翠瑪瑙去討鐘玉河歡心。隻要能博那個那個狐狸精一笑,他還真是什麼財都敢攬。”
“吏部侍郎貪汙真金白銀一百萬兩,三哥你花了個把月日夜不休才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證據確鑿,準備擇日稟告父皇。就因為那狗官連夜往太子府送了個八寶琉璃塔,恰好入了那狐狸精的眼,這麼大的貪汙案生生被太子一手瞞了下來。”
“一百萬兩的民脂民膏,夠長安所有的百姓一年的開銷了。長安乃皇都,富庶豐饒,更遑論那些偏遠地帶的百姓,這一百萬兩能給他們的生活帶來怎樣的改善。太子真是好氣魄,為了美色竟能棄黎明百姓於不顧。”
“父皇真是叫豬油蒙了心,一點兒也看不到太子的殘暴不仁、荒淫無道,還道太子行事利落,和鐘玉河姐弟情深,是個能乾事又重感情的好孩子。”
“父皇怎麼就看不到三哥你這幾年的政績呢?鋤奸佞,清君側,兩年震驚朝野的八樁貪汙大案都是三哥你憑一人之力破的,拯救了多少黎明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
“朝野裡清廉剛正的官吏也都唯三哥你馬首是瞻,反觀太子黨,都是些什麼三教九流的醃臢貨色。父皇是一點兒也看不清誰纔是人心所向、眾望所歸嗎?”
鐘知生盯著咫尺之外鐘玉河坐著的馬車一聲不吭,眼底晦暗沉靜得不起丁點波瀾,隻攥著韁繩的手掌握得越發的緊。
……
太子維持著那個動作等了良久,最終還是將手慢慢收緊,垂到身側,用力到骨節都泛著陰森森的白,青筋暴起。
他到底做錯了什麼皇姐要這麼狠心地待他?
他關心她也有錯嗎?
還是他現在的位子被老三搖動,不如往日裡坐得穩當,所以他做什麼,都是錯?
……
圍獵場遠在京郊,隊伍足足行進了半個時辰纔到。
駿馬昂首長嘶一聲停步,太子在馬車旁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鐘玉河從裡頭出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低低地喚了一聲:“皇姐——”
裡麵冇有任何迴應,隻幾不可聞地響起幾聲哭腔,像是被困在籠子裡的金絲雀嚶嚶作啼,用柔嫩鬆軟的羽毛撫弄人怦怦直跳的心尖,叫人發癢發酥。
遠處的鐘知生和鐘鼓旗似有所感地回頭看過來,隻見太子緊鎖著眉頭翻身下馬,徑直走到馬車前。
太子知道鐘玉河是在馬車裡出了事,焦急得顧不上心裡的小彆扭,就要往馬車裡去。隻是頭剛踏進馬車裡,身子還在外頭呢,就被鐘玉河一腳踩在肩上,就要把他往外頭踹。
外麵的兩人隻見太子尚還在馬車外的肩膀上踩上了一隻赤著的腳,瘦長而纖秀,雪白瑩潤,像是剛被采擷的嫩生生的白蓮。
鐘鼓旗紅著臉將頭瞥了過去,荒唐如他也知道女子的腳是不能隨意叫人家看了去的,隻有……隻有夫君才能看……
鐘玉河脫得隻剩一件褻衣躺在狐皮毯裡,額間的碎髮都叫汗打濕了,他慘白著臉,蛾眉微蹙,低低地哭泣著,梨花帶雨惹人憐。
“皇姐,你冇事吧?”
太子想要湊近些好好看看鐘玉河到底怎麼了,卻被鐘玉河踩著肩膀一個勁兒地往外抵。
“滾開,你彆過來。”鐘玉河打著淚嗝厲聲嗬斥,卻捎著顫巍巍的軟糯。
……
鐘鼓旗的睫毛微微顫動著,腦袋裡抑製不住地回想剛纔看到的那隻玉足,那麼小巧,那麼可愛,是可以……可以被他握在手裡的吧?
他僵硬地低頭盯著自己的手掌心,胸膛裡一顆情竇未開的少年心怦怦直跳,臉色羞紅得要被蒸熟似的。
他慌亂不已地拍拍自己滾燙的臉,眼底湧起茫茫然、晶晶亮的水霧,他欲蓋彌彰地大聲嚷嚷道:“什麼鬼天氣,熱死人了,三哥你熱不熱?”
冇有迴應。
“三哥?”鐘鼓旗有些奇怪地看向鐘知生,卻見他緊鎖著眉頭,麵色陰鬱,看著遠處的眼睛又黑又沉,叫人看不透他在想些什麼,卻又無端覺得他這樣很是瘮人。
鐘鼓旗順著鐘知生陰測測的目光看去,隻見太子寬大的手掌一把裹住踩在他肩上的小腳,握在手裡好生揉捏了一番才放進帳子裡。
鐘鼓旗瞳孔微張,他瞧都不敢多瞧的玉足,卻是能被太子拿捏在手裡肆意把玩的,甚至太子還脫下了外衫整個人都鑽進了馬車裡。
……
“都叫你滾開了,不要過來。”鐘玉河低低地哭泣著,尾音拖的長長的、綿綿的,直想讓人一口吞進喉嚨裡嚐嚐是什麼滋味。
馬車裡並不高,太子隻能伏著身子爬到鐘玉河身邊,低下頭去舔他的眼角溢位的淚,“皇姐莫哭,都是長天不好。”
“是長天蠢,是長天笨,是長天混賬,白白讓皇姐難受了這麼久。”
“長天改,長天都改,皇姐莫再這麼狠心地待長天了,長天受不住的。”
……
鐘鼓旗瞪大了眼睛看著馬車,太子脫了衣服進去後,馬車就微微地晃動起來了,裡麵該不是在……
鐘鼓旗的手在身側緊緊攥成拳,一顆鮮活跳動的心像被燒開的熱油燙了個通透,痛得是撕心裂肺、麵目全非。
他幾乎就要策馬過去,指鼻子道眼地痛罵這對罔顧人倫、白日宣淫的狗男女,卻忽見太子抱著鐘玉河出了馬車。
鐘玉河荏軟地纏在太子懷裡,隻穿著褻衣的身子鬆鬆垮垮地裹著太子赤色的外衫,襯得他如削肌膚紅玉瑩,紅唇灩灩惹人憐。
像條被抽了骨頭的美人蛇楚楚可憐地蜷在山花爛漫處,候人采擷。
鐘鼓旗看著鐘玉河紅著眼角,抽抽嗒嗒地低泣著,那靡麗的紅緊緊纏住他的喉嚨,叫他喘不過氣來,捎著哭腔的尾音稠稠地蜜蜜地灌進他的心頭,春雷響而萬物生。
有冇有可能,其實她心裡是不甘願的呢?
她隻是……隻是被太子脅迫了……其實她是不甘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