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魔鬼的細節

趙峰死死地盯著地圖上那個紅色的圓圈——福生賭場。

這個地方他太熟悉了。

這是李四爺的地盤,是他用兄弟們的血換來的安樂窩。

賭場戒備森嚴,前門有法租界的巡捕站崗,後門有他自己養的十幾條惡狗,都是從幫派裡精挑細選出來的亡命徒。

“三天?”

趙峰的聲音沙啞,充滿了不信。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彆說三天,就是三個月,冇有一個營的兵力,都彆想衝進福生賭場!”

“誰說要衝進去了?”林薇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譏諷。

“殺人,是藝術,不是蠻力。

最上乘的刺殺,應該像水滴融入大海,無聲無息,卻能改變一切。”

她用鉛筆的末端,輕輕敲了敲地圖。

“從現在起,你要做的隻有一件事——忘記你以前所有關於打打殺殺的經驗,聽我的,看我的,學我的。”

趙峰冇有說話,但眼神裡的懷疑絲毫未減。

他不相信,這個看似嬌弱的女人,能有什麼通天的本事。

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成為了趙峰畢生難忘的一段經曆。

他親眼見證了,什麼叫做真正的“魔鬼”。

第一天清晨,天還冇亮,林薇就叫醒了他。

“換上這身衣服。”她扔給他一套肮臟破舊的苦力服,散發著一股酸臭味。

而她自己,也換上了一身同樣不起眼的粗布衣褲,臉上用不知名的東西抹得蠟黃,還在嘴角點了一顆黑痣。

瞬間從一個神秘的女王,變成了一個毫不起眼的貧民區婦女。

“我們去倒垃圾。”林薇言簡意賅。

趙峰滿心困惑,但還是照做了。

兩人推著一輛破舊的板車,裝上幾個空垃圾桶,混入了清晨出工的清潔工隊伍裡。

他們的目標,正是福生賭場後巷的垃圾堆。

那裡是全上海最肮臟、最混亂的角落之一。

腐爛的菜葉、剩飯剩菜和各種汙物混雜在一起,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林薇卻彷彿毫無所覺。

她戴上一雙膠皮手套,冷靜地對趙峰說:

“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那些剩飯,而是裡麵所有帶字的紙片、丟棄的藥瓶、煙盒、甚至是燒完的火柴梗。

所有東西,分門彆類,裝進這個袋子。”

趙峰強忍著噁心,開始動手。

他無法理解,這些垃圾裡能有什麼名堂。

然而,林薇卻像一個最專業的考古學家,在垃圾堆裡耐心地翻找著。

她的動作精準而高效,每一鏟子下去,都能準確地挑出有用的東西。

一個被丟棄的藥瓶,上麵用法文寫著“哮喘噴霧劑”。

林薇聞了聞,對趙峰說:

“李四爺有嚴重的哮喘,這是進口藥,很貴。

說明他的病,最近發作得很頻繁。”

一張被揉成一團的香菸紙,是英國產的“三五牌”。

“他抽的煙很講究,但賭場裡賣的都是便宜的‘哈德門’。

說明他隻在自己的辦公室或者私密的地方,纔會抽這種煙。”

一根燒了一半的火柴,梗上印著“百樂門舞廳”的字樣。

“這說明他最近去過百樂門,或者見過去過百樂門的人。”

……

整整一個上午,他們就在那令人窒息的惡臭中,翻找著這些在趙峰看來毫無意義的“證據”。

林薇將所有收集到的東西,都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油布袋裡。

她的專注和冷靜,讓趙峰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寒意。

這個女人,不是人,是魔鬼。

一個能從垃圾堆裡,拚湊出一個人完整生活軌跡的魔鬼。

中午,他們回到了倉庫。

林薇將那些散發著惡臭的“戰利品”攤開在一張油布上,開始進行第二步工作。

她讓趙峰去法租界的一家咖啡館門口蹲守。

“下午一點到三點,會有一個穿著灰色西裝、戴著圓框眼鏡的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報紙。

他每隔十分鐘,會喝一口咖啡。

你什麼都不用做,隻要記住他翻了幾次報紙,每次看的版麵是什麼。”

趙峰帶著滿腹的疑問去了。

他像個傻子一樣,在咖啡館對麵,盯著那個男人看了整整兩個小時。

那個男人的一切動作,都和林薇描述得分毫不差。

當他回到倉庫,將觀察到的一切告訴林薇時,林薇隻是點點頭,在一張紙上飛快地記錄著什麼。

“他看了三次財經版,一次娛樂版。

說明他最近在關心生意,但也有一些風流韻事。”

林薇看著自己的記錄,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現在,我們知道李四爺的弱點了。”

趙峰徹底懵了。

他完全無法理解,看一個不相乾的人喝咖啡看報紙,怎麼就能知道李四爺的弱點。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近乎於巫術。

林薇冇有解釋。

她遞給趙峰一遝錢和一張紙條。

“去福生賭場。輸掉這些錢。”她說道,

“輸錢的時候,你要顯得很不甘心,但又很好賭。

你要讓所有人都注意到你。

在換籌碼的時候,你要‘不小心’把這張紙條掉在地上。”

趙峰接過紙條,上麵隻寫著一個女人的名字和一個地址。

“小翠,同福裡三號。”

“這是誰?”趙峰問道。

林薇抬起頭,昏黃的燈光在她眼中跳動,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

“李四爺的相好。也是他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