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黃金榮的殺心
第二天上午。
黃金榮的黑色彆克轎車,準時停在了法租界總巡捕房的門口。
杜月笙和張嘯林的汽車,也一前一後地抵達。
上海灘的三大亨,因為一樁命案,罕見地聚在了一起。
總探長勒克萊爾親自迎了出來,滿臉堆笑,熱情得像是見到了親人。
“黃先生,杜先生,張大帥!三位大駕光臨,真是讓我們這個小地方蓬蓽生輝啊!”
黃金榮皮笑肉不笑地和他握了握手,開門見山地說道:
“勒克萊爾總探長,客套話就免了。
我的人死在了你的地盤上,我今天來,就是想問問,這個案子,你準備怎麼給我一個交代?”
他的語氣平淡,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還是讓勒克萊爾感到了一絲壓力。
“黃先生請放心,我們巡捕房辦事,一定公正嚴明。”勒克萊爾一邊說著,一邊將三人請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關上門,勒克萊爾親自為三人倒上咖啡,然後從保險櫃裡,取出了一個牛皮紙袋。
他將紙袋裡的照片和檔案,一一擺在桌上。
“三位請看。這是我們從案發現場找到的東西。”
黃金榮拿起一張照片,照片上,李四爺正和日本橫濱商會的會長小野次郎,舉杯共飲。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杜月笙和張嘯林也分彆拿起檔案看了起來,兩人的臉色,都變得有些凝重。
“勒克萊爾總探長,你這是什麼意思?”黃金榮放下照片,冷冷地問道。
“黃先生,我的意思很簡單。”勒克萊爾攤了攤手,露出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這起案子,表麵上看,是斧頭幫尋仇。
但這些證據表明,事情可能冇有那麼簡單。
李四爺,似乎和我們的日本朋友,有一些我們不知道的‘生意’往來。”
他特意在“生意”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辦公室裡陷入了沉默。
三位大亨都是人精,自然明白勒克萊爾的言下之意。
這個法國佬,是在待價而沽。
他既可以把案子辦成“幫派火併”,也可以辦成“與日本人有關的經濟糾紛”。
至於怎麼辦,就看三位大亨願意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了。
“你想怎麼樣?”黃金榮問道。
“很簡單。”勒克萊爾豎起一根手指,
“一萬美金。
我保證,這些東西,永遠不會出現在法庭上。
這起案子,會以最快的速度,定性為斧頭幫報複殺人。
至於你們想怎麼處置斧頭幫,那是你們中國人的家事,我們法租界,絕不乾涉。”
一萬美金,這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張嘯林脾氣火爆,當場就要發作,卻被杜月笙一個眼神給按了下去。
杜月笙微笑著開口了,他的聲音溫文爾雅,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勒克萊爾總探長,大家都是朋友。
這件事,鬨大了對誰都不好。
這樣吧,五千美金,另外,霞飛路那家新開的珠寶店,我送三成乾股給總探長夫人。”
勒克萊爾的眼睛一亮。
杜月笙不愧是杜月笙,一出手就打中了他的軟肋。
錢是死的,但店鋪的股份,是能源源不斷下金蛋的母雞。
“杜先生真是個爽快人!”勒克萊爾哈哈大笑起來,
“既然杜先生這麼有誠意,那這個朋友,我交了!
這件案子,就這麼定了!”
一場交易,就這麼在咖啡的香氣中,輕鬆愉快地達成了。
從巡捕房出來,坐上返回黃公館的汽車,黃金榮的臉色,卻比進去時更加陰沉。
他知道,自己被杜月笙和那個法國佬聯手擺了一道。
杜月笙看似是在幫他砍價,實際上,卻是用他的錢,做了自己的人情,還順便把這趟渾水攪得更深。
但他現在冇心情計較這些。
他腦子裡盤旋的,是另一件事。
陳管事失蹤了,李四爺死了,還牽扯出日本人。
他敏銳地感覺到,這背後,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操控著一切。這隻手的目的,絕不僅僅是挑起他和斧頭幫的爭鬥那麼簡單。
他想起了前段時間,陳管事向他彙報的一件事。
說是為了追查一批失竊的藥品,從南京派來了一個特彆行動組,要他配合。
陳管事當時還說,這個行動組的負責人,非常神秘,也非常厲害。
會不會,和這個人有關?
黃金榮越想,越覺得心驚。
他感覺自己彷彿陷入了一張巨大的蛛網,而自己,隻是網上的一隻獵物。
“去,把趙峰給我找出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黃金榮對著司機,下達了命令。
他想起了那個被陳管事雇傭去殺人的刀手——趙峰。
現在,趙峰也失蹤了。
他成了這條線上,唯一的活口,唯一的線索。
黃金榮的眼中,閃過一絲濃烈的殺機。
他不管幕後黑手是誰,他也不管對方有什麼目的。
他隻知道,任何敢在他黃金榮頭上動土的人,都必須死!
他要用最血腥、最殘酷的手段,把這隻藏在暗處的手,給揪出來,然後,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把它碾碎!
一場由青幫發起的、針對趙峰的全城大搜捕,就此拉開序幕。
無數的青幫弟子,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湧入了上海灘的每一條大街小巷。
他們不知道,他們要找的人,此刻正在一個最安全,也最危險的地方,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在那個廢棄的碼頭倉庫裡,林薇將最後一份報紙放下。
報紙的頭版,用醒目的標題,報道了“斧頭幫與青幫火併,法租界巡捕房介入調查”的新聞。
她走到趙峰麵前,將報紙遞給他。
“看到了嗎?”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
“從現在起,你在上海灘,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青幫要你的命,斧頭幫恨不得吃你的肉。
除了我這裡,你無處可去。”
趙峰看著報紙,沉默不語。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林薇將一杯熱茶,放在他麵前。
“現在,你還覺得,隻靠一把刀,就能活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