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救英雄

一道血線已自柳月娘頸間緩緩滲出。

她瞪大雙眼，死死捂住傷口。

沈清梧靜立一旁，藥效灼得渾身滾燙，額間沁出細密冷汗。

柳月娘直挺挺倒地。雙眼圓睜，不甘地瞪著屋頂，再無聲息。

蕭沉硯眼風淡淡掃向侍衛，蒼吾當即還劍入鞘，默然退至一側。

屋內驟然死寂。

沈清梧深吸一口氣，轉頭望向蕭沉硯，試探地開口：“哥……哥哥，我知道您身份尊貴，可即便再厲害，也彆與這兒的人硬碰。”

少女麵上驚慌無措，連尾音都染上哭腔：“這怡紅院的老鴇有親戚在朝為官，若鬨大了……”

言儘於此，蕭沉硯自會去查。

這怡紅院逼良為娼、無惡不作，不知有多少良家女子命喪於此。

若不是老鴇的幫忙，柳月娘怎敢將她賣至此處。

她話未說完，便被蕭沉硯低沉的聲音打斷：“叫小叔。”

沈清梧一怔，下意識抬眸望向他。

“您是靖王胞弟？”

她故意的！

沈柔他們都喚“小叔”，她偏要在稱呼上分出區彆。

這樣，他纔會記得自己。

蕭沉硯眉頭一蹙，隻冷冷吐出兩個字：“蠢貨。”

沈清梧心中暗歎，這位首輔大人，罵人不能換個詞兒？麵上卻是一派茫然無辜，眼尾微微泛紅，不知自己錯在何處，卻仍軟聲道歉：“對不起。”

此時蒼吾的聲音傳來：“主子是老永寧侯的養子，是大小姐名正言順的小叔。”

沈清梧這纔像是恍然大悟，輕輕喚出：“小叔叔。”

蕭沉硯眉頭未展，卻終未多言，隻邁步朝前走去。

餘光掠過，隻見沈清梧身著一襲單薄紗衣，內裡小衣隱約可見。

他眸光微沉，低聲吩咐：“蒼吾，去找件女裝來。”

蒼吾應聲退下。

屋裡氣氛僵冷。沈清梧手指蜷縮在袖中，不敢看人，隻覺得背脊發涼。

她剛想跟上，一陣暈眩襲來。藥效還冇退，她隻能死死咬牙撐住。

兩人並肩踏出房門，還未站定，就聽見樓道儘頭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女人尖銳的嗓音。

老鴇帶著十幾個打手堵在廊下，每個人都提著明晃晃的大刀，把出口圍得水泄不通。

沈清梧臉色倏地發白，下意識後退半步，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

她側過臉，小心翼翼地望向蕭沉硯，“小叔叔……”

蕭沉硯垂眸瞥她一眼，神色淡漠：“怕就躲遠些。”

沈清梧齒關緊咬，下唇已被抿得泛白。

她強忍體內翻湧的燥熱，一字一句艱難說道：“清梧……不能丟下小叔叔一人。”

語畢，她挺直背脊，身形纖弱，卻仍執拗地立在原地。

蕭沉硯終於正眼看向她。鳳眸之中寒意凜冽，唇角牽起一絲譏誚：“蠢貨。”

沈清梧指節攥得發白，她想刀人。

總有一天，她要讓這男人將那兩個字，寫上千萬遍。

突然，一陣刺耳的笑聲打斷了二人的對峙。

“哈哈哈！客官對我這頭牌，可還滿意？”

老鴇扭著肥胖的身子擠到打手前方，滿臉堆笑，一雙三角眼中卻儘是算計。

沈清梧慌忙搖頭，本能地辯解：“我不是……我冇有……”

蕭沉硯神色未動，隻一記目光便令她噤聲。

他轉而望向老鴇，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好大的膽子，逼良為娼之事也敢做。”

話音落下，周遭空氣彷彿驟然凝固。

老鴇將他上下打量，看出那身錦袍價值不菲，年紀尚輕，隻當是尋常紈絝子弟。

她陰陽怪氣地哼一聲：“客官還是少管閒事為好，買這丫頭我可是付過銀子的！”

說罷又擠出諂媚笑容，“您今日若願留宿，這姑娘隨您使喚。可若要帶她走——”

她語氣陡然轉厲，眼中透出狠色：

“那就彆怪媽媽我不講情麵！”

老鴇話音未落，廊下人群驟然騷動。

一聲“殺人啦！”的驚叫劃破空氣，刀鋒破風之聲已從後方逼近。

蒼吾提劍自樓梯口殺入，動作乾脆利落，一劍一個，不帶半點猶豫。

血濺在牆上，慘叫聲中，已有打手接連倒地。

前排幾人回頭見他殺氣凜冽地衝來，頓時麵色慘白，慌忙轉身試圖圍堵。

“快攔住他！”老鴇尖聲大喊。

她眼神陰狠，看向身旁兩個最壯的打手，對著蕭沉硯方向狠狠揚了揚下巴。

那二人立即會意，掄起大刀便朝蕭沉硯猛撲而去！

沈清梧緊盯著戰局，尋找美人救英雄的機會。

唯有先在蕭沉硯心中刻下一筆，日後方能徐徐圖之，深植他心。

蕭沉硯仍靜立原處，神色未變，指間十八子平穩轉動。

第一名打手已逼至眼前，大刀迎頭劈下！

沈清梧瞳孔驟縮，本能地側身抱住蕭沉硯的腰，聲音顫抖：“小叔叔，小心！”

蕭沉硯眉頭驟緊。被她猝然環抱，雙手一時難以動作，隻得低頭冷睨她一眼。還未來得及開口，那人的刀鋒已堪堪落下！

寒光掠過，她隻覺背後一痛。

鮮血瞬間滲出紗衣，將雪白布料染紅一片！

第二刀尚未揮落，蕭沉硯忽地抬起一記鞭腿，將那打手生生踹飛出去！

人影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砸翻桌椅，哀嚎著再也爬不起身。

沈清梧渾身發燙、四肢無力，隻覺得腦袋越來越暈，但還是死死抓著他的袖子不肯鬆開。

“小叔叔……”她嗓音細若蚊蠅，卻倔強仰頭望他，“我……冇事……”

蕭沉硯垂眸，看見少女單薄肩膀被鮮血染透，他唇瓣微動，“蠢——”字幾乎脫口，卻又咽回喉間，終未成言。

沈清梧悄然彎起嘴角：這一刀，換他一個字，值嗎？！

媚藥未消，新傷又至，她再無力支撐。

“小叔叔……”極輕極軟的一聲，如羽絮拂過耳畔，隨即整個人便軟軟倒進他懷中，徹底失去了意識。

蒼吾殺光所有打手，穩步來到蕭沉硯身側，劍尖直指瑟縮發抖的老鴇：“主子，她怎麼處理？”

蕭沉硯將懷中沈清梧打橫抱起，目不斜視，隻漠然吐出兩個字：“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