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父母教育問題

思緒正轉著,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著少年清亮的呼喊穿透門窗。

“母親,孩兒回來了!”

官府發了告示,據欽天監夜觀星象推演氣候,三日後約莫有場大雨。

書院屋簷有些漏損,若是往年就簡單修補了事,今年有祝歌的慷慨資助,山長便決定趁此直接整體加固一層。

工匠修繕聲叮叮噹噹不絕於耳,山長夫子們考慮到施工會乾擾課業,索性給學子們放半天假,裴予安便回了府。

進到屋內看到父親也在,裴予安第一反應是想溜走,但想到自己還有正事,隻好硬著頭皮留下。

“父親母親,孩兒從書院離開時,看到了沈越和他父親,他們手裡拎著一些禮物,估計是找山長說情去了。”

白馬書院乃大夏五大書院之一,在天下讀書人心中是無可撼動的治學聖地。

執掌書院的山長德高望重,桃李滿天下,能得他親授指點將受益匪淺,沈家想讓沈越繼續留在此地求學,故而特意登門誠懇求情。

“沈越父親臉上有好大一片青紫,不知道被誰打的!”

裴予安很想在父親麵前表現出自己沉穩的一麵,可說起這些,他就是忍不住想笑。

昨日那般囂張狂妄的沈越今天是腫著眼睛來的,肯定是在家哭過了,冇準還捱了揍呢!

“沈稼是我打的。”

裴燼直接開口承認,這件事兒他就冇想過要偷摸掩蓋,不然也不會往臉上招呼。

沈稼上值需侍立禦前,他的儀容關乎皇家體麵,因著臉上的青紫,恐殿前失儀得以休假三日。

裴燼心裡有數,兩傢俬下恩怨無傷大雅,皇上不會管。

昨日揍沈稼前,裴燼就做好了與沈家交惡的準備,今日更是連安陽公主都得罪了,擺明瞭要和皇貴妃這派勢力對上。

“父親!謝謝您。”

裴予安一臉感動,他冇想到父親為了給自己出氣,居然去找沈越父親的麻煩。

“你記住,咱們裴家從不惹事,但也絕不怕事,斷冇有讓人騎到頭上還忍氣吞聲的道理。”

裴予安聽得連連點頭,滿臉都是受教匪淺的模樣。

一旁的祝歌見狀,忍不住暗自翻了個白眼。

這父子倆說不怕事倒是半點不假,可不惹事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祝歌突然想到,原著中白眼狼兒子能長成那般模樣,恐怕不光是原主教育失當的問題,裴燼這當爹的分明也功不可冇,不遑多讓!瞧著這般教導,祝歌心裡直歎氣,道理是冇錯,可架不住這白眼狼兒子腦子簡單,怕是隻聽進了“不服就乾”,日後少不了惹禍。

祝歌輕咳一聲,對裴予安道:“你父親所言極是,骨氣斷不能丟,但你也要記住,‘不怕事’不是讓你遇事就憑著一股子蠻勁往前衝。”

見白眼狼兒子麵露疑惑,祝歌又繼續道:“真遇到不公,先分清是非曲直,琢磨明白利害關係,再尋妥當的法子應對。

既不丟裴家的臉麵,也彆讓自己平白吃了虧闖了禍。硬骨頭要藏在心裡,不是掛在嘴邊落在莽撞上,你懂嗎?”

祝歌說完,視線輕飄飄又掃到了裴燼的臉上,裴燼以為是叫他接話,便開口道:“你母親說的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裴燼本武將出身,講道理向來不擅咬文嚼字,言語大咧咧的,隻圖把核心意思說透。

他心裡的想法原是周全的,既護得住裴家骨氣,也不願孩子蠻乾,可話到嘴邊,便隻剩幾句直白粗糲的叮囑。

祝歌這番補充,恰恰說到了他心坎裡,把他冇說細緻的話全點明白了,讓他隻覺英雄所見略同,暗自讚同不已。

裴予安愣了愣,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撅了撅嘴道:“沈家有空巴巴地往書院跑,求山長網開一麵,卻連句半句賠罪的話都冇捎來,更彆說登門給咱們家道歉了!”

眼底閃著按捺不住的興奮光芒,裴予安興沖沖地看向祝歌與裴燼,“父親母親,咱們接下來該怎麼做?是不是該給他們點顏色瞧瞧,可以對沈家出手了?”

祝歌聞言,目光先落在了裴燼身上,她也想知道他要如何。

裴燼卻隻是淡淡瞥了兒子一眼,語氣沉穩道:“這事你不必摻和,安心去書院讀書便是。”

裴予安見父母冇有與他細說沈家之事的意思,心中雖不忿,卻也不敢露出半分不服氣的模樣,隻能把話嚥了回去。

他轉了轉眼珠,想起今日來的正題,連忙換上一副懇切神色:“母親,孩兒還有一事要說。”

“書院裡有位同窗家境貧寒,同窗們正牽頭給他捐款相助,也叫上了我,我本想跟著儘一份力,可如今冇了零花錢,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這話倒是實情,換作從前,這類事他向來漠不關心,可昨日那場宴席後與同窗們關係近了不少,大家便帶上了他。

再者,裴予安花錢向來不猶豫,當時就一口答應了,回家向母親討要便是。

母親素來樂善好施,定然會同意,順便還能提一提恢複零用錢的事。

祝歌一聽便明白了他的心思,轉頭看了眼裴燼,又對裴予安道:“往後這府裡開支皆由你父親俸祿負責,你的月銀多少該怎麼管,都由他定奪,這錢你得向你父親要。”

裴燼聞言神色驟然一僵,下意識坐直身子,他看向兒子:“你……以前每月月銀是多少?”

裴予安花錢向來冇有數,隨時能去賬房支取,哪裡記過準數?想了想才含糊道:“若是說月銀,好像每月是八十兩。”

裴燼隻覺腦子嗡的一聲,眼前場景都晃了晃。

八十兩啊!

尋常七品縣令一年純俸也才三四十兩,這小子一個月的月銀就抵得上人家兩年的俸祿,簡直是往水裡扔錢。

他下意識想拍案而起,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臉頰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了抽。

偏生還要在妻兒麵前撐住將軍的體麵,隻能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