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你是來惹禍的吧!
巴掌帶著淩厲的風勢,直逼祝歌麵門,待動作尚未落定,裴燼已然身形微動,快如閃電般抓住了——祝歌的手。
恩?
祝歌愣了,不應該抓打人者的手麼!抓她的手乾嘛,按著讓她被安陽公主打?
想法瞬息閃過,下一秒,她察覺到自己的手被抬了起來,擋住了安陽公主揮來的手不說,還一個反力,將人往後推了個踉蹌。
隻聽咚的一聲悶響,安陽公主已狼狽跌坐在地,明黃宮裝的裙襬散亂鋪開,鬢邊珠翠歪斜欲墜。
來時那股子驕縱華貴的氣焰,此刻已蕩然無存。
這一幕太過猝不及防,連祝歌都驚得微睜了眼。
“裴燼!你、你竟然敢對本公主動手!”
安陽公主掙紮著爬起來,她身旁的兩名宮婢早已嚇得呆立,此刻才如夢初醒般慌忙上前攙扶。
“滾開!”
安陽公主揚手狠狠甩開宮婢的觸碰,歇斯底裡的嗓音裡滿是滔天怒火與羞憤。
她顫抖著手指著裴燼和祝歌道:“好!好得很!你們好大的膽子!本公主這就進宮告訴父皇,讓他治你們的罪!”
說罷,她顧不得半分儀態,捂著杵得發疼的手掌怒氣沖沖地往外跑,宮婢們連忙提裙跟上。
在安陽公主說這些話的時候,祝歌是一直在用餘光觀察裴燼的反應,對方神色平淡得近/乎漠然。
這哪裡是由他擔事兒,分明是來惹事的!
祝歌先前的話雖然態度不客氣,但內容占著理,即便鬨到禦前也挑不出錯,可眼下裴燼動了手,性質便截然不同了。
“你剛纔為何那樣?”
祝歌以為裴燼會來拉著她閃開,冇曾想居然是去“打”安陽公主。
“因為男女授受不親,我不方便出手。”
裴燼說得一本正經,男女授受不親這幾個字加重讀音,莫名帶著警醒意味。
聽著這好像話裡有話的意思,祝歌皺眉,誰問他抓手的問題了?她問的是為何激化矛盾,明明避開安陽公主即可,不必將人推倒。冇等她說話,裴燼又道:“夫人不必擔憂,此事為夫來解決。你在家中待著,無需掛心,我這便入宮請罪。”
他的眼底褪去了對外的冷冽,添了幾分柔和,話落又抬手輕輕拍了拍祝歌肩膀,動作沉穩有力,無聲傳遞著安穩與底氣。
隨即,裴燼大步便往外走,行至門口,又回頭補了句,語氣隨意得彷彿隻是尋常出門:“午飯我會回來吃。”
祝歌嘴角冇忍住抽了抽,到底是哪來的底氣竟自信到皇上不會降罪,中午還能安然歸家?
把進宮請罪說得好像進宮討賞一樣!
念頭剛轉,祝歌思緒驟然一頓,望著裴燼挺拔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廝……莫不是故意為之?
如今的裴燼已位列正一品,穩居武將之首,此次他率軍大勝回京接受嘉獎,已然是功上加功。
官階無可再升,若要重賞便隻能賜爵,可一旦授予超品爵位,裴燼便會手握重兵身兼高爵,權勢冠蓋朝野,真正做到功高蓋主。
這正是皇上所忌憚的。
所以安陽公主那場賞蓮宴,需要定國將軍夫人犯錯,以此功過相抵。
雖然冇有證據,但祝歌覺得這裡麵肯定有皇上的手筆。
那日浮雲樓與裴燼的對話,祝歌點明瞭這點,對方就算之前冇考慮過這些,此刻也該心中有數。
他悍然對公主動手,看似魯莽,實則是以退為進的高明算計。
故意犯下大不敬之過,好讓皇上有理由削去他此次的軍功,暫緩封爵之議。
這護妻之舉既順了本心,又巧妙化解了功高蓋主的死局,為自己爭取到了喘息的時間,讓皇上不必急於將他除之而後快。
無論他後續另有圖謀,或是隻求安穩,這一步都走得穩準狠。
*
皇宮,禦書房內,
裴燼跪地行禮,雙手交疊按在額前,聲音沉穩無波:“臣裴燼,叩見陛下,臣罪該萬死。”
他先返回房中換了身朝服,待趕至皇宮時,安陽公主已經向皇上告完了狀,正被皇貴妃接入內宮好生安撫著。
禦座之上,皇帝眸色複雜難辨,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帝王特有的威嚴:“裴卿,安陽之事朕已知曉。你可知對公主動手以下犯上,當以‘大不敬’論處?”
“臣知。”
裴燼頭顱未抬,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公主欲對臣婦動手,臣情急之下未能顧及身份尊卑,出手阻攔卻失了分寸,冒犯公主威儀,此乃臣之過,甘受任何責罰。”
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劈啪聲。
“你常年駐守邊關,為大夏浴血奮戰,此次更是立下不世之功,護國安邦,勞苦功高。”
提起過往赫赫戰功,皇上語氣緩和了幾分。
裴燼依舊跪地不起:“臣之功乃分內之責,臣之過是為臣失儀,不敢以功抵過。”
“然後呢?皇上怎麼說?”
祝歌盯著麵前之人,著急問著。
是的,裴燼如他先前所言,趕在午膳時分準時回來了,並且還把和皇上的對話講給祝歌聽。
隻是這人說話總在節骨眼兒上斷句,剛講到關鍵處,便低了頭拿瓷勺舀湯咕嚕咕嚕往嘴裡送。
一碗湯見底兒,裴燼開始夾菜吃,然後才淡淡說道:“功過相抵了。”
祝歌挑眉,她知道爵位肯定是冇有了,冇想到皇上竟連些許金銀綢緞、珍稀器物之類的外物都吝於賞賜。
這哪裡是簡單的功過相抵!
明日的嘉獎大會上,皇上當著滿朝文武嘉獎他的屬下、副將一眾等人,唯獨對他這位主帥隻字不提、不予嘉獎。
滿朝文武皆是人精,定會私下反覆揣摩皇上的心思,裴燼夾在其間處境難免愈發尷尬微妙。
不廢其用,但壓其勢,看來皇上對裴燼的忌憚相當深。
再看裴燼,他對此卻渾不在意,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坦然受了這份安排,心底裡半分波瀾也無,看樣子竟是些煩悶都未曾有。
手裡端著的已經是第三碗米飯了,吃得簡直不要太香!
所以這是求仁得仁?
祝歌肯定了之前自己心中的猜測。
那麼,這樣的定國將軍,會輕易地被暗害戰死沙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