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該鬨了呀!

那一場殺雞儆猴,將軍府所有下人無不凜遵此訓,再不敢有半點疏忽。

這個月最忙的大概就是府中的賬房了,因為許多人將錢送回來,卻不說是何處支出。

送錢的人覺得夫人都查出來了,心中有數,而且他們也冇有細算具體是多少錢,隻拿回來了個大概。

但這個大概的數目肯定隻多不少。

直白的人是直接把金錢拿回來,委婉的人則從其他找補,比如說某筆賬需要花費五十兩,被那人的包裝成了一百兩。現在為了平過去的賬,直接墊付回來,如今隻報一文錢。

所以這個月將軍府內的賬本非常亂。

賬房不敢亂寫,隻能照實記,他也怕被暗中監督的人找出問題,然後被髮配到農莊做苦役。

如今府中下人一點錯誤都不敢犯,手頭的活計做得萬分認真。

生怕突然冒出一個監督的人,將錯處告上夫人那邊。

霎時間,將軍府內的風氣格外好。

下人們無不衷心祈求,希望主子的心情保持愉快,這樣等查賬的時候,萬一有什麼紕漏,還有可能網開一麵,或者是要求冇那麼嚴格會放鬆一些。

可千算萬算冇想到少爺作妖!裴予安的種種行為府中下人更心愁。

管家心想,將軍這信來得正好!

然後,他親眼看著主子原本還算微微明媚的臉,瞬間變得陰雲密佈,沉得要滴墨似的。

糟糕,不是雪中送炭,是火上澆油!

【此事待我歸來再議,吾回京受賞,約十日便至。】

信中簡短的一句話,祝歌看完簡直氣笑了,如此就給她打發了?還不如不回。

十日後歸?好,祝歌倒要看看裴燼回來會如何做。

*

時值盛夏,安陽公主府的荷塘正是一年中最盛的時節。

硃紅的院牆內,曲曲折折的迴廊繞著一方碧色荷塘展開,此處便是今日賞蓮所在。

荷塘邊的臨水亭榭裡,早已擺好了桌椅,上等的白玉瓷碗裡盛著冰鎮的蓮子羹,精緻的漆盒中裝著各式點心。

安陽公主身著一襲石榴紅宮裝,斜倚在鋪著軟墊的貴妃榻上,手中把玩著一串翡翠佛珠,正與身旁幾位親近的命婦說笑。

其中,宋舒瑤就坐在安陽公主左下側,她曾當過安陽公主的伴讀,兩人關係很好。

在這期間,安陽公主將宋舒瑤那不住瞟向門口的眼神儘收眼底,她放下茶盞,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舒瑤,你這眼睛都快黏在門口了,莫不是在等什麼人?”

舒瑤聞言,收回目光,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道:“臣女是想看看,某些人今日有冇有膽量來赴宴。”

她這話意有所指,亭子裡的幾位夫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顯然都知道她口中的“某些人”是誰。

安陽公主的宴席雖然廣邀京中命婦,但這個賞蓮宴的核心肯定是圍繞著安陽公主來展開,宋舒瑤作為安陽公主的身邊人,自然也是會出風頭。

作為“某些人”的祝歌,大概是要稱病避開了,這是其他人的想法。

但宋舒瑤知道,祝歌會來。

話音剛落,就見迴廊那邊走來一行人,祝歌在最前,她身著一襲月白色浮光錦羅裙,裙襬繡著幾株淡雅的蘭草。

陽光映照下,錦緞上的光華流轉不定,微風拂過,裙襬輕揚間光影變幻,美得令人失神。

如此打扮的祝歌,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暈,應了那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好似蓮花仙子的化身。

亭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幾位夫人下意識發出讚美的驚歎。

宋舒瑤帶著笑意的臉驟然沉了下來,低頭瞥了眼自己身上略遜一籌的緞花錦,隻覺得火氣直衝頭頂。

搔首弄姿,妖裡妖氣!夫君不在身邊,整日打扮的花枝招展不知道給誰看!

祝歌走過來先是向安陽公主問安,然後落座到了宋舒瑤的對麵。

宋舒瑤能坐在這裡,完全是仗著和安陽公主關係好,而祝歌能坐在這,因為她有一品誥命在身。

整個盛京有一品誥命的人,一個手掌都能數過來,而祝歌是當中最年輕的,其他幾位上了年紀,鮮少出席宴會。

除了安陽公主,眼下女眷裡也就屬祝歌身份最高了。

安陽公主是站在宋舒瑤那邊的,她也不喜歡祝歌,麵對祝歌的問安,冷淡地嗯了一聲。

隨後跟其他人談笑風生,語笑嫣然間,將祝歌冷落在一邊。

宋舒瑤心中得意,她等著祝歌找麻煩。

往常這種時刻,祝歌不敢對安陽公主發火,會覺得是她從中作梗,然後故意找茬吵架。

今天,她就等著對方發難。

想到那日意外聽到芝華和祝家三娘子聊天,才知道原來祝歌害怕貓。

可算是抓到這個賤女人的把柄了!

瞥了眼祝歌身後的祝奕秋,宋舒瑤暗忖,自己過去怎麼冇想到可以從祝歌侄女入手呢。

進到亭中後,祝歌就冇正眼看過宋舒瑤,此刻更是沉浸在品鑒美食裡。

不愧是皇室公主,府中廚子的手藝不錯,這個鮮花餅和豌豆黃都格外對她口味。

就是茶稍差了一些。

將軍府的茶一半是裴燼立功皇帝賞賜的,另一半是從侯府拿的,都是先皇賞給老侯爺的好茶。

先皇喜武,對立了功的武將更是毫不吝嗇,許多珍品自己不留全賞了下來。

禦賜之物自是珍貴,祝歌有的茶,宮裡皇帝都不見得能喝到。

就像她身上這浮光錦,當年隻有三匹,先皇賞賜給了立功的大臣們。

後來製作浮光錦的工藝失傳,近兩年才被工匠後人蔘透書籍奧秘,重新撿起手藝製作。

但成品不儘如人意,比工匠祖父製作出來的略差一些,即便如此,也是京中貴女瘋搶的布料,千金難買。

祝歌這一身浮光錦,絕對是豔壓全場,皇後宮中有一匹珍藏,安陽公主磨了兩年都冇要過來。

見祝歌擁有,安陽公主心裡怎能不慪氣?本就不喜,當下瞧著更為礙眼。

宋舒瑤則打量祝歌一回又一回,原本氣定神閒的她,眉眼間有了些許急躁。

怎麼回事,這時候對方該鬨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