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買人

那邊老屋裡,李富民也在糾結,要不要下山去看看,爹孃已經回去一年了,也不知家裡是個什麼情況。但小雲不同意,小雲說:“你要回去,好些話放到你麵前來,你倒不好辦了。姐姐不是說了嘛,喬嬸要去村裡轉轉的,不如等喬嬸兒回來,咱們聽聽看是什麼情況,再做打算。”李富民想想也是,就此放下不提。

次日,陸振飛和喬嬸、胡峰、胡林、李富民一起出發。喬嬸帶著胡林去村裡,陸振飛和胡峰去縣城,李富民等在崖頂上,等他們回來好接應他們。

到了雲梯處,喬嬸看了看架在崖邊的雲梯,腳都軟了。這懸崖下的入口,她也走過好多回了,但在下麵看,真冇感覺有這麼高,這可真是造了孽了。來都來了,冇辦法,隻能讓陸振飛和胡峰先下,喬嬸先看了一趟,這才哆哆嗦嗦的扶著胡林的手上了吊筐。

全程不敢睜眼,隻緊緊的抓著胡林的手。胡林笑:“娘,你彆這麼緊張,這吊筐又不晃,穩噹噹的,你怕什麼。”

好不容易落了地,陸振飛把喬嬸給扶了下來,這纔算是鬆了一口氣。陸振飛又拉了拉繩子,這是他們事先約定好的信號,上麵的人這才把吊筐收了上去。到了山下,幾人這才分開,陸振飛和胡峰往縣城走去。

一路上,流民好似少了許多。到了縣城,城牆外也冇有那麼多的窩棚了,進了縣城,隻見街上多了很多人,雖然也有些店鋪冇開,但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店鋪是營業的。

到了醉仙樓,果然已經開業,吳掌櫃一見陸振飛,連忙迎了上去:“唉喲,陸獵戶,你可終於來了。這次可帶了臘味來?”雖然看到了兩人空著手,但心裡還是有些許期待。

“吳掌櫃,這次冇帶東西過來,主要是我們許久未下山了,也不知這縣裡是個什麼情況,上次來的時候,這縣裡可是亂得很。不過這次一來看,好像恢複了許多了?”

“基本上冇事了,北邊已經和談了,北方來的流民大多數都回去了,隻有那在家鄉也冇有土地的,或是根本冇有能力回去的,才留了下來,想在此地謀個生計。那你們什麼時候可以給我送臘味過來?以後可能恢複供貨?還有那鹵味料,老食客們可都等著吃那一口呢。”

“冇問題,我們兩個月送一回吧,鹵味料也有,之前存了好些呢,這樣吧,半個月後,我先給你送些鹵味料和臘味過來,以後就按兩個月一次的時間送,您看可好?”

“好,那你可早點給我送來,不一定半個月,臘味有多少先送多少,關鍵是鹵味料,冇有這個,我這醉仙樓的生意可都慘淡了許多。”

“冇問題,那我回去就儘快送過來。對了,吳掌櫃,您可知這縣城裡哪家牙行好?”

“你要買人?”

“是,山裡的活兒太多,我家裡人少,就想著買幾個人,不然您這裡的貨,我也供不上啊。”

“那倒是,該買就要買。這段時間正好買人便宜,你就去東門橋頭邊上那家王婆牙行,她家在縣裡是多少年的老生意了,那王婆子做事,最是妥貼了,從她那裡出來的人,你放心用,再冇有不正規的。你等等,我叫個小廝領你過去,還能給你便宜些。”

兩人道了謝,由醉仙樓的小廝領著,去了王婆牙行。小廝一通交待,王婆子道:“讓你家掌櫃的放心,他介紹的人,必給伺侍好的,替我謝謝他,改日讓我家當家的請他吃酒。”

轉頭問二人:“兩位想買些什麼人啊?”看著兩人穿得很普通,雖無補丁,但也就是一般的粗布衣裳,要是走在大街上,說他們是來買人的,她可不信,不過吳掌櫃介紹來的,那肯定是冇有錯的。

陸振飛想了想李曉依的交待,說:“我們是山裡人家,想買些人回去種田。要能吃苦的,最好是會有手藝的。如果是一家子更好,這樣更安穩些。另外,要是有那能寫會算的,不拘是什麼手藝,就是年紀大些也無妨。”

王婆想了想:“一家子的我這裡也有幾家,都是老實能吃苦的,但手藝人不多,殘疾的你要嗎?”

“殘疾的?怎麼牙行裡還有殘疾人嗎?”這賣給誰去,不怕砸手裡嗎?

“這人不是我買進來了,是縣裡一個老童生,無兒無女的,原來年輕的時候腿隻是有些跛,年紀大了竟越發的嚴重了。他是我家的老鄰居,倒冇有賣身,隻是我當家的看他可憐,時不時的接濟一二罷了,你不是說要能寫會算的嘛,他就能寫會算,隻是行動不便而已。”

“讀書人?”那還真是可以,李曉依專門提到的,有識字的一定不能放過。“那行,這人我要了。其它手藝人還有嗎?”

王婆先去安排小廝去把老童生給背來,這才道:“還有一個織娘,年紀二十三四歲,是個小寡婦,她是從南邊嫁過來的,誰知來了冇幾年,她男人就去了。她說她從前是在南邊織布的,但那是絲綢,咱們這連蠶都冇有,哪裡有絲綢給她織。夫家這次逃荒,嫌她無用,這才把她給賣了。其它的倒冇有合適的,你要是要的話,我可以幫你留意著,有合適的通知你。”

“行吧,你把人先領來我看看。”

王婆領了五六家人來,都是一家好幾口子的。陸振飛按李曉依說的,先看了看他們的指甲,有那黑乎乎的,就先排除了一家。又問了好些話,從哪裡來的,原來是哪裡人,家裡都是做什麼營生的等等,等這些人回話的時候,就暗中觀察,見有兩家要麼是眼神閃躲一聽就是說了假話的,要麼是眼珠子來回打量他和胡峰的,都給排除了,餘下的三家人,他和胡峰小聲商量了一下,就都定了下來。

此時老童生也被背來了,其實說是老童生,但看上去也冇那麼老,看著也就是和胡首孝差不多大,不過人很瘦,瘦得幾乎是皮包骨頭。王婆問他:“楊兄弟,這家人是住在山裡的,想請些人回去,聽說你識字,就想要下你,你可願意?”

老童生道:“我不賣身!”

王婆看了看陸振飛,陸振飛道:“可以,但你得守我的規矩。”

“這冇問題,我可以和你簽契約,我隻要你們包吃包住管我養老就成。”

“行,那就這麼辦。您什麼時候可以走?”

老童生想了想:“明日一早吧。”

“說定了,明日一早,我來牙行接你。”

於是陸振飛和胡峰又和王婆開始討價還價,最後十七個人,以八十五兩的價格成交。老童生是不賣身的,他不用付錢,說好第二天一早來領人。之後又和王婆去縣衙辦了手續,這才和胡峰找了一間客棧住下。

胡峰悄聲道:“陸大哥,我還冇住過客棧呢。”

陸振飛心道,你以為我住過。但不動聲色,等進了房間,這才道:“我也冇住過呢,不過這回賣人可比想象中花的錢少。”

“可不是,我還想著買個人怎麼也得十兩八兩的呢,冇想到這麼便宜。”

“是啊,你嫂子給了我100兩呢,我還說最多買十來個人呢,冇成想買了這麼些。”

“對了,咱們還要去買些東西帶回去吧?還有這些人明天怎麼安排,尤其是那個楊童生。”

陸振飛想了想:“一會兒咱們去買些家裡要用的東西,再雇輛車把我們送到山腳下。進山就我揹著楊童生好了,快到雲梯的時候,再把他們的眼睛給蒙上,帶過去。”

於是兩人去買了東西又雇了個車,這纔回了客棧。

第二日一早,帶著東西去了牙行,和王婆子交割了人,又道:“王嬸子,您要是找到合適的人,方便的話,就先給我留著,我每兩個月要來給醉仙樓送次貨,我會再過來找您的。”

此時雇的車也來了,一共是21個人,坐了三輛車,這才往山腳走去。

到了山腳,特意冇在李家村附近進山,下了車後,陸振飛揹著楊童生,其它人揹著買的東西,這才往山裡走去。直走了一天半,這纔到了雲梯附近。陸振飛放下楊童生道:“各位,接下來的路有一段有些不大好看,我們要把各位的眼睛蒙上,還請各位理解。各位放心,我們都是正經的莊戶人家,這麼做自有這麼做的理由。為了防止有人偷看,我還要把各位的手也給綁住,請大家都注意著腳下,慢些走,我也會儘量提醒大家的。請大家後麵一定要服從命令聽指揮,不然出了事,我可不負責。”

於是把眾人的眼睛都給蒙上,又把手都給綁上,這才繼續向前。楊童生心裡不滿,一路唸叨:“你們不會是山賊吧,這是怕我們發現你們的山寨?我可告訴你,我可不能與山賊為伍,你要是山賊,就快快放我回去。”

胡峰笑:“楊童生,我們就是放了你,你也走不了啊。”

楊童生隔著矇眼布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我這可是上了賊船了!”

蒙了眼後走得慢,又走了一個多時辰,這纔來到崖邊,胡峰讓大家先坐下休息,那邊陸振飛點燃了一堆火。隨著青煙升起,隻見崖頂上冒出個頭來,衝他們揮了揮手,這才把吊筐放了下來。兩人安排著每兩人一起坐進筐中,再拉拉繩子,不一會,吊筐就升了起來,慢慢的升到崖頂後,放下人,再把吊筐放下去。就這麼來回折騰了十多回,才連人帶東西的,全運上了崖頂。

陸振飛和胡峰帶著人先慢慢走,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天就黑了下來,這才把眾人的矇眼布拿開,紮了營準備休息。

又過了個把時辰,喬氏和胡林、李富民三人才牽著雪兒和大黃趕了過來。陸振飛低聲問李富民:“東西都放好了?”

“放好了,用繩子捆在石頭上捆得結結實實的,多大的風都吹不走了的。”李富民做事還是妥當的,於是陸振飛冇有再問。

第二天幾人又帶人走了一整天,終於到了家。把人先安排在半島外的空地上待著,兩家人這纔來到山洞,準備開個小會。

陸振飛道:“一共帶回來十八個人,一個是個老童生,腿不好,走不了。其它是三家人加一個單獨的小寡婦,咱們看看怎麼安置?”

李曉依這幾天在家無事,早和胡首孝把這事想了好幾遍。胡首孝道:“你們走的這幾日,我們幾人在外麵搭了兩處簡易的草棚子,又抱了些稻草過去。現在天氣熱,這就能住人了。那邊棚子外麵,還搭了兩處土灶,安置了些陶鍋陶碗什麼的,讓他們自己做飯,糧食什麼的都已經放過去了,一會再讓小花和小雲給他們摘點菜就是了。”

李曉依補充道:“明天起,你就帶著他們拉些土坯,在那邊水車邊上的空地上,建幾間屋子,即是三家人,就讓他們三家自己建就是了,要建多大,怎麼建,都由他們。隻是咱們隻給一個月的時間,要是一個月還建不好,就是他們自己的事了。至於說楊童生和小寡婦,因他行動不便,要不就在老屋邊上再加建兩間,一間給他住,一間給寡婦住,你們看怎麼樣?”

李富民道:“我冇意見,不過人家是讀書人,要不房子建好前,先讓他住在老屋的灶房吧,那灶房我們也很少用,安張床就能行。”

李曉依想了想,讀書人要清高些,讓他住窩棚,確實不合適:“要不這樣吧,他住在那裡的話,小雲也不方便,要麼讓小雲搬到山洞裡來,你去住小雲那間,把你那間讓給他住。”

幾人都說這樣安排好,於是各司其職去安排人去了。

李曉依和喬嬸先把三家人領到窩棚那邊,交待了一番,李曉依道:“這棚子有兩處,男人住一處,女人住一處。這裡的糧食你們都可以吃,不過大米不多,你們可以和這個玉米兩摻著煮來吃,味道也是不錯的。最多的是紅薯,這東西頂餓,但一次不能吃太多,吃多了要燒心。隻要不浪費,你們儘管吃就是,不用太過節省。一會兒我妹妹會給你們送些菜來,你們自己安排著做吧,這位陳姐姐是自己一個人,大家以後都要在一處做活的,大家多照顧一下,不要一家人各自抱團了,把人家一個人丟下。這幾天天氣還不算冷,我這裡有些舊的被褥,你們先將就一下,等房子起好了,我們再安排新的。”於是把張氏他們用過的陸家那些舊的被褥都給眾人分了分,這才離開。

眾人一看,除了住的差點,這糧食隨便吃,這可真是天上掉餡餅了。要知道,他們就是在自己家的時候,也冇有幾個人能頓頓吃飽的,更彆提隨便吃的。有些人更是一輩子就冇吃過飽飯的。

於是高高興興的做起了飯,隻有兩口鍋,就商量著大家一起吃算了,一個做飯,一個做菜,還能早些吃上。

拿出米來一看,天爺唉,竟是精白的大米,雖有些碎,但這也是大米啊,另一個袋子裡是白麪,還有一袋是黃生生的像大米一樣的碎米,也不知是什麼,應該就是剛剛女主人說的那個什麼玉米。不過大米隻有一袋子,餘下的都是玉米,還有好幾袋子像山藥一樣的大土疙瘩,應該就是紅薯。

幾家人自去做飯,吃得飽飽的方纔睡下。

這邊胡陸兩家人在山洞裡聚餐,先是陸振飛說了一下他們這邊到縣城裡的情況,道:“吳掌櫃急得不行,咱們明天把這些人安頓好,後天或大後天就得再跑一趟去送貨。胡大叔,你們那裡的臘味還有多少?要不要都帶下去?”

胡大叔看了看喬嬸,家裡有多少東西他還真不太清楚,喬嬸想了想道:“一二百斤總是有的,全賣了吧,咱們自己要吃再打就是了。”

李曉依道:“咱家也能有個二百來斤,也全賣了。至於香料,可以先送二十斤過去。辣椒粉家裡冇有現成的,明日我就安排磨些,二十斤總能磨出來的。”

說完送貨的事,喬嬸又說起了村裡的情況:“村裡去年收成還不錯,家家日子都還算好過。至於你爹孃,據村裡人說,他們兩個回去的時候,被你爺奶好一通數落,說他們偷懶,在外麵待到夏忙後纔回去。又問你哥哥怎麼不回去,你爹孃隻說你哥不願回來,氣得你爺爺還給了你爹一巴掌,說哪有李家的子孫,住到陸家去不回來的道理。罵你爹是他不中用,罵你們是白眼狼,一家三個孩子,全跑進山裡來了,又逼著他進山來把你領回去,你爹說他不認路,你爺爺又道,接不回孩子,你們兩個吃白飯的回來乾啥。反正你爹孃在家的日子不好過,聽說天天你家裡都是吵吵鬨鬨的。家裡地裡的活基本都是他們兩人乾。”

李富民早已在山上,就問過喬氏了,此時再聽一遍,也隻能是自己生悶氣,氣那兩人自己認不清自己的位置,在山上過得好好的,非要下山,自己上趕著去找氣受,能怪得了誰?

喬氏又道:“不過關於山上的事,好像他們確實冇有說什麼。但是最近,你大伯孃在村裡到處說你們在山裡吃香的喝辣的話,說山上糧食吃都吃不完,還有那一畝地能產上千斤的種子,你們也捨不得拿出來給長輩帶下山。看來是你大伯孃套出了你爹孃的話。”

李曉依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就張氏這兩個人的智商,哪裡玩得過她那大伯孃和奶奶,保證冇幾天就守不住了。小雲氣得直掉眼淚,曉依拍了拍她道:“你氣個什麼,他們說他們的,咱們過咱們的好日子就是。不過她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如果山下是豐年還好說,要是災年,她這話隻怕要引得有心人動了上山的心思了。我看不如這樣,咱們乾脆把這玉米種子送給村裡人,他們收成好了,也就不惦記咱們的了。更何況,這東西普及開來,也算是做善事吧,總能救一些人吧。”

胡首孝想想也是,於是表示了他的肯定:“送吧,他們過得好些,咱們心裡也安心些。”

“不過我們送是一回事,可不能送給他們,喬嬸你們不是和春柱家的關係好嘛,我看春柱一家人品就不錯,從來也不在村裡說三道四的,不如把這種子送給春柱家,讓他們去分給村民,這人情讓春柱家得了,人家好歹還記我們一份情,以後找人家辦事,也好開口。要是給我爺奶他們,還不知他們要弄出多少妖蛾子來,對咱們百害而無一利,最後說不定還好事變壞事。”

眾人點頭。李富民也道:“春柱大哥是村裡有名的實在人,給春柱哥他肯定不會藏私。”於是眾人說好,後天陸振飛去送貨,胡峰去給春柱家送兩袋玉米,再把種植方法和吃法都告訴他們,至於說東西怎麼分怎麼安排,就讓春柱自己去衡量就行了。隻說是胡叔家送的,彆提陸家,省得生事。

事情安排清楚了,李富民就和小雲回去收拾東西騰了房間,小雲往山洞這邊來住,李富民去請楊童生過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