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雲梯
把兩人迎進了屋,隻聽一陣笑聲,原來是小花也在,李曉依道:“兩人說什麼呢?”
“呀,嫂子來了,快上炕來,我們和花寶兩個玩呢。”
隻見兩人把炕上的被子什麼的都收了起來,把花寶雲哥兒兩個抱到炕上,又拿了塊風吹兔肉逗它們倆呢。
小虎一見李曉依,立馬跑了過來,爭著往李曉依懷裡鑽。這兩隻小虎可是李曉依一手喂大的,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也是李曉依,因此跟她很親。李曉依怕它們冇有母虎的奶水養不活,因此從小就給它們餵了大量的靈泉水,因此對小虎們來說,李曉依就是媽媽。
跟小虎玩了一會兒,李曉依就跟陸振飛回去了。
到了家,陸振飛繼續研究他的木工書,李曉依在一旁琢磨事兒。剛剛看到李富民,她想到哥哥比自己大兩歲,今年也該有二十了,雖說成親還不太著急,可在這山裡,人太少了。那邊胡家還有個胡峰,胡林也小不了幾歲,以後還有小雲小花,這些人的親事也是大問題。之前喬嬸兒就想從山下村子裡找個兒媳婦,可胡峰看了一圈也冇看上,因此還是得更找選人人的途徑。
這個時代,人們的活動範圍小,成親一般就是從本村或是鄰村找,最多就是周圍幾個村子的範圍內打轉,很少有那種遠嫁的。但其實這肯定是不利於後代的基因改良的,更彆提還有那麼些近親結婚的,生個孩子就算是運氣好不傻,但各種遺傳病什麼的,總不會少。
再說了,彆說周圍的村子他們不熟,也不知道個根底,就說從周圍找的話,那對方總有家人吧,有幾個能做到像她一樣,說斷就和家裡斷個乾淨的。總是要惦記著自己家裡的,這也是人之常情。與其到時候麻煩不斷,還不如從山下買些人來。
一是買來的人,冇有那麼些麻煩事,不可能你來了主家,還要從主家拿東西去補貼自己家人的。既已賣了身,就是主家的人了,更彆說那些背井離鄉的人,一旦賣身,自己的家人還不知去了哪裡呢,人都冇有,自然就少了這些是非。
二來買的人,如果觀察一段時間,覺得人品不行,那再發賣了出去就是了。對人品不行的人,也冇有這種人口買賣的愧疚感。
要說買人,現在是亂世,亂世裡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想必花不了幾個錢就能找到。山裡現在的情況,除了布匹不能自己生產,其它都已實現了自給自足,再多些人也養得起,再說了,人多了勞動力不也多了嘛,這麼大的山,想開多少荒冇有。
唯一的問題,現在出入口被他們給堵上了,進出確實不太方便。要說把出入口打開,就怕方便了自己的同時,也方便了外人。張氏夫婦回去後,還不定怎麼在外麵說山裡的情況呢,總要有個防備纔是。
如果不打開原來的出入口,能不能方便的進出呢?
陸振飛曾說過,可以從懸崖上進出,但有危險。李曉依就從這個方向去想,如果把危險規避掉,那不就行了?懸崖進出,說白了,就是把繩子綁在人身上,從上麵放下去,危險就來自於繩子的結實程度,和落石。隻要繩子夠結實,就算中間有什麼小插曲,至少不會丟了命。而落石,固定在一個地點上下,上下前,先人工把落石風險的地方給清理一遍,應該就會好很多。
這兩個問題解決後,就是一個便捷性的問題。如何方便的上下,是個問題,因為要出去的,不一定隻有陸振飛胡峰這樣的成年男子,也有可能是老弱婦孺。還有可能要從山外采買物資進來。
李曉依想了半天,叫過陸振飛:“陸哥,你見過村裡人在井上安裝的轆轤吧?”
陸振飛道:“當然見過。”
“那你說,如果我們在出入口的懸崖上方,安裝一個大型的轆轤,下麵做一個大大的藤筐,用來坐人,上麵用馬做為動力來拉動,一旦把人放下去,上麵的人就把藤筐收回去。這樣是不是就可以方便我們進出了?”
陸振飛想了想:“你這想法倒是可行,怎麼,還是想出去嗎?”
“倒也不是想出去,但我們總要出去的,我們不可能一輩子住在這山裡麵,我們可以,但其它人呢?這幾個年青人總要成親的吧,而且我們也會生病,萬一生了病,總要出去醫治吧,所以說我們不可能脫離這個社會而完全獨立的。”
陸振飛也明白這個道理:“那你不想把原來的出入口打開?”
“是的,那個出入口一旦打開,我們的風險太大了,現在既然已經做成這樣了,我覺得就讓它繼續保持原樣好了。如果我剛剛的想法可行,咱們不是一樣能進出,還少了風險。現在唯一的問題是,我們要做些更結實的繩子,轆轤好做,不過就是放大而已,但人在半空中,生命就係於一線,這一線就是那根繩子,雖然可以多加幾根繩子來降低風險,但一般的繩子隻怕經不住兩三人的重量和長時間的磨損。”
“這倒是好辦,我們平時用的繩子都是麻繩,我聽我父親說過,如果需要更結實的繩子,可以在麻中加入樹皮裡抽出來的木筋。隻是那木筋我冇抽過,不知道好不好弄,不過我爹既然說能弄,那肯定他是做過的,應該不難。”
木筋?李曉依想了一會兒,隻怕是樹皮裡的木質纖維吧。倒是可以試一下。於是對陸振飛道:“那你這段時間試一下,也彆整日看書,就當是休息休息眼睛了。”
定下這個大方案,陸振飛找時間和胡家眾人說了這個想法,首先得到了喬嬸的雙手讚成,她早就想出山去找兒媳婦了。
胡峰倒無所謂媳婦不媳婦的,但能出入,總是好的。於是定下兩人去選樹想辦法抽木筋。
兩個人找了三四種不同的樹,剝了樹皮帶回來,用刀一點點的颳去木質層,就留下了長長的纖維。試著用它混在麻中,搓製了一根和李曉依手腕粗細的麻繩,先是掛在大樹上,兩三個人吊在繩上,冇什麼問題。看來能用。幾種樹皮試下來,區彆不大,主要的區彆是在有的樹皮纖維多些,有的樹皮纖維少些而已。於是定下選用樺樹的樹皮來搓繩,主要是樺樹樹皮不僅纖維多,而且樺樹在這林間到處都是,取之不儘,用之不竭。
於是餘下的貓冬時間,幾人不在搓麻繩,就在收集樹皮的路上。到春天來臨時,幾人已經搓出了近千米長的繩子,隻等做轆轤了。
不過春天來了,就意味著大家又要開始新一輪的農忙了。完成了大部分的春播,離麥收和種水稻還有一段時間的空閒,陸振飛就胡峰試著做了一個小型的轆轤,當做練手。這東西很容易,冇兩天就做了出來。全家人圍著觀看,胡首孝提出,這東西要吊人下去,最好能有個裝置,讓這轆轤不會倒轉或快速轉動,萬一動力係統出了問題,不會一下子讓人掉下去。李曉依一聽確實如此,要加一個卡扣一樣的東西,能卡住繩索,比如放人下去的時候,不會因為人的重量,讓繩索一下子放下去,而是慢慢的放下去。
於是陸振飛參考《木藝》中絞車和雲梯的原理,將轆轤改成絞盤,加上了齒輪和卡扣,放人下去的時候,不用動力,重要的是控製速度,不能太快或突然下落。拉人上來的時候,更換齒輪的方向,用畜力拉動絞盤就可帶動吊筐上升了,也可以防止畜力突然出現問題時,突然下落。這樣,最大限度的保證了乘坐人的安全。他們把這東西叫雲梯,因為這東西一旦安裝在懸崖上,可不就是和雲一樣高的梯子嘛。
李曉依還提出,安裝時,最好在雲梯外,再加兩根安全繩,單獨扣在乘坐人的身上,這樣萬一雲梯出現問題,乘坐人也可以依靠安全繩逃生。
之後幾人又去收集藤條,編了個大筐,筐裡可以坐兩個人。至此,準備工作基本就緒,就等得空時去懸崖上再砍樹做雲梯了。
忙完了夏收,幾個男人就牽著雪兒和大黃,揹著繩子和大藤筐出發了。這次出去,因為要砍樹又要製作雲梯,因此五個男人帶上了所有的工具全部出動。
幾個女人在家等了近二十日,幾個男人才一臉風霜的回來了。大家又聚在陸家的山洞裡,聽他們說雲梯的情況。
胡峰是男人裡的代言人,又是他發言,陸振飛補充。
“我們這次過去,找了一處較為平坦的崖頂,就在咱們原來的出口入不遠處。冇用幾日,就砍了足夠的樹開始打造雲梯的零部件兒,這個冇什麼難度,就是按我們之前設計的,放大了做就是了。這花了就有十來天的時間,然後我們就開始搭主架,但我們發現,主架如何連接在石崖上才穩當,這是個大問題,陸哥就提出來,找了棵長在崖邊的大樹,那大樹的根深深的紮入崖頂,我們幾個人加上大黃都不能拉動它,然後以它為基座,把主架就架在它的身上。當然我們也把架子底部的石頭上鑿出了卡糟,木頭都是嵌在卡槽裡的,這樣保險些。有了大樹和卡槽,這主架安好後,穩如泰山,一絲不動。我們這才把絞盤、繩索和吊筐什麼的一一裝上。裝好了我們先吊了些石頭試了試,上下都冇問題。繩子還長了好多,我們把多餘的繩子又做了兩根安全繩,掛在吊筐的兩邊,這樣人上去後,就可以把安全繩栓在身上。我和陸哥是第一波下去的,兩個人坐在吊筐裡穩得很。我們還一路清理了一下崖壁上不太結實的石頭,又換了胡林和富民下去試坐了一下,之後我又陪我爹去了一次,一點問題冇有,上下都很方便。其實就算是坐三四個人,我看也是冇有問題的,隻是我爹和陸哥不讓,說是穩妥為上。然後我們把筐子收回來,又在主架上做了些偽裝,應該從山下不大看得出來,然後我們就回來了。”
眾人聽得稱奇,喬嬸道:“那趁著這段時間不忙,我再去村裡轉轉,一是看看情況,二是再讓春柱媳婦給打聽打聽,看看周圍的村子裡還有什麼好姑娘不。”
大家一聽,這還是想給胡峰說親啊,就拿胡峰打趣起來。胡峰一改往日的笑模樣,偷偷的看了小雲一眼,冇有吱聲。
李曉依道:“其實我也想知道,山下到底怎麼樣了,流民都走了冇有,說起來,咱們種的黃芪好些也能收了,如果山下穩定了,咱們就算不做臘味生意,也該把黃芪賣了纔是。如果可能的話,我還想再買幾個人進來。”
買人不是一家人的事,這山裡的資源是大家共有的,一家買人,就意味著要壓擠彆家的生存空間和資源,因此李曉依還是要先取得大家的同意。
“想買人,主要是兩個考慮。一是咱們這裡現在,糧食充足,買些人回來,咱們養得起,再說了買回來以後,可以讓他們再開荒,開出來的地種上糧食,就足夠他們吃的了。二是買人主要還是考慮到這山裡,就我們兩家人,不說彆的,就說大姑娘小夥子的,總要成親,光從山下村裡找,會有這樣或那樣的問題,我家就是最好的例子,這一點我就不多說了,大家都清楚。但買來的人就不同了,冇那麼多麻煩事不說,要真有什麼問題,咱們轉手一賣就是了。”
除了陸振飛,其它人從來冇有想過要買人,自己都是剛剛解決了溫飽,哪裡就會想到要去買人呢。
胡首孝想了想:“你說的倒也有些道理,不過我家可冇有太多的錢,也不知這買人要多少錢。”
“咱們之前兩家賣黃芪和臘味的錢,都是兩家平分的,你們要是手裡不寬裕,我們這裡先墊上都行。主要是我覺得這個時候,人應該不值錢,咱們按自己的能力能買幾個買幾個,要是覺得好用,以後再買就是了。”
胡首孝這才點了頭,於是定下兩日後,有要下山的一起出發。
李曉依這邊,陸振飛問她:“你要不要去看看?我也冇買過人啊,怎麼選也不知道。”
“這一趟還不定什麼情況呢,要是外麵還亂著,我就怕我去還給你增加負擔。要不還是你先去看看,如果覺得情況還好你就看著辦,能買就買,不能買就等以後再買就是了,也不是這一趟就非買不可。不過你要是去買人的話,要記得,最好找那種有一定特長的,比如說會織布的、會木匠活兒的、會打鐵的、會看病的,等等,都行。還有,就是人要乾淨,不能心眼太多,眼珠子亂看那種一定不能要。你放心吧,就算不好,用一段時間再賣了就是,彆有負擔。”
陸振飛想想也是,帶著她去,萬一有個什麼事,還反倒是負擔,不像自己一個人,流民輕易不敢動他。
胡家那邊也在商量,喬嬸是想去村裡找兒媳婦的,結果一到家,就被胡峰拉著進了屋。悄聲道:“娘,你能不能不要再給我張羅媳婦了?”
“不張羅?為什麼?你是嫌村裡的姑娘都看不上?”上次就是帶著胡峰親自去相看的,他硬是一個冇看上,這才作了罷。“你放心,這次我交待春柱媳婦從彆的村找,總能找到合適的。”
“唉呀,娘,讓你彆找你就彆找了,找了誰我都看不上。”
“誰你都看不上?”要說胡峰之前說起找媳婦,可都還挺積極的啊,尤其是見了李曉依以後,還說要找個和曉依一樣能乾的呢,怎麼這會就誰都看不上了。喬嬸靈光一現:“你,你,你不會是看上曉依了吧?”
“唉呀,娘,你亂說什麼呢!那是陸大哥的媳婦,我怎麼會看上自家嫂子呢,你真是亂整!”
不是曉依,那這山上還有誰啊?“你不會是看上小雲了吧?”山上就這兩個唯二的女人了。
胡峰一聽小雲,立即扭捏了起來,知子莫若母,喬氏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一想,小雲長得倒是不錯,人也能乾,來山上也有三年了,應該也有十五六歲了吧,還真是個合適的人選,自己怎麼就冇想到呢。“行,好兒子,小雲不錯,我回頭就去問問你曉依嫂子,隻要她點頭,那這事就是成了。”胡峰一聽也來了興趣:“那娘你說,嫂子會同意嗎?”
“說不準,隻能說有希望。對了,你和小雲說過這事兒嗎?”
“那冇有,我們在一處,就是乾活兒,根本就冇單獨相處過。”
“那明日先去問問再說。”
第二日,來到山洞,把這個想法說給了曉依,曉依看了陸振飛一眼,想了想,說:“喬嬸兒,這事兒有點突然,我們都冇想到胡峰有這個想法。要不你等我問問小雲,這畢竟是她的親事,還要她自己點頭才行。”
“應該的,應該的,你慢慢問,不著急。”
陸振飛道:“那喬嬸你明日還下山嗎?”
“去,不是還有個胡林嗎?也快二十的人了,我讓春柱媳婦先看著,這東西也不是一定就要成的事兒。另外,我主要也想去打聽打聽村裡的情況,說句直白的話曉依你彆多心,你娘她們也回去快有一年了,我去村裡轉轉,看看有冇有什麼話傳出來。這事兒你們去不合適,我作為外人,還好打聽些。另外,我們兩家在村裡,多少還是要交些人頭稅和更賦的,我之前留了些銀錢在春柱家,隻怕了也用完了,這次去我也去看看,還欠著村裡錢不,該補的就補上了。”
陸振飛道:“也是,這回乾脆多給春柱他們留些,萬一局勢不好,說不定咱們下次回村是什麼時候的事了。”說著讓曉依拿了二十兩銀子給喬嬸。
喬嬸點了點頭,這纔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