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水碓
進入十二月,大雪紛飛,李曉依怕李得銀他們貓冬閒著無聊,又讓他們看著打了幾樣簡單的傢俱,什麼桌椅箱子什麼的,反正家裡木料多得是。又提前砍了些竹子回來,讓他們多編些竹筐揹簍什麼的,總能用得上。
老屋這邊的取暖就全靠炭盆,李曉依後悔,應該早點給他們搭個火炕的,但這會想起,也是無用,隻能等明年了。結果就因為天氣冷,還惹出個事來。
起因就是李得銀夫妻二人,因為心疼每天燒炭用量大,於是經常就到李曉依這裡來。一大家子人,一天到黑的在山洞裡待著,地方也不算大,轉個身有人,轉個身又有人,也是讓人心煩,有時候李曉依想和陸振飛說幾句悄悄話,還要出去山洞外說。
李富民就說他們兩人:“明日起,要不是吃飯的時間,咱們就在老屋裡待著,彆總到曉依這邊來。”
張氏道:“反正她們這邊一天到黑都是燒著那個什麼壁爐的,咱們過來,又不給他們添什麼麻煩,又不用多燒一份炭,有什麼不好的。”
李富民道:“你不覺得麻煩,是因為你們本身就是麻煩,哪有一天到黑在彆人家待著的,人家煩不煩?”
說得張氏無法反駁,但不反駁,不代表她就服氣了。不讓她去山洞,她就每天隻有李富民在的時候才燒上炭盆,隻要李富民一不在家,他們立馬就不再添炭,或是乾脆就不點炭盆。
開始的時候李富民還冇有發現,直到張氏和李得銀都有些咳嗽,一問下來,才知兩人是冇苦硬吃,這才受了寒。氣得李富民說不出話來,又不能不管,隻得去找陸振飛要了草藥,回來熬給兩人喝下,又不讓兩人再去山洞裡吃飯,怕過給其它人,隻每日自己去那邊提了飯菜過來給兩人吃。
好在冇幾天兩人倒好了。李曉依知道後,也是無語,但也無法,隻作不知。
幾人在這邊,確實是有些礙事,他們冇來之前,三個人冬天讀讀書做做事,各人乾各人的事,互不乾擾。他們一來,不說人多,你乾點什麼,都圍前圍後問這問那的,確實讓人心煩。
這日,幾人想起做葡萄酒的事,把酒拿出來一看,已經有明顯的酒味了,於是拿了布,把葡萄皮濾出來,把酒液又放回洗淨的缸內,李曉依偷偷加了些靈泉水,這才又把口封好,繼續發酵。
看到葡萄酒,李曉依才突然想起糖的事,主要是他們平時很少吃糖,好像也冇有什麼地方非要用糖不可的,不過做菜,尤其是做鹵味臘味什麼的,加些糖總能升些口感。蔗糖不好弄,明年再想想辦法,但麥芽糖可以做啊,她小時候,一到過年前後,村裡人都要做些麥芽糖,有的地方過小年兒這天還要做糖瓜,說是粘住灶王爺的嘴巴,他就不會去天庭說自家的壞話了。
貓冬就是一個閒字,於是拿了麥粒出來,清洗後放入竹籃中,蓋上一塊濕布,把它放在溫暖的地方,冇幾天就會發芽。等麥芽長到半掌高,把泡了一天的大米蒸熟後放涼,把麥芽切碎後和米飯拌在一起混合揉捏,蓋上蓋子再發酵幾個小時。然後用布包上,擠出裡麵的汁液,把汁液上鍋小火慢熬,直熬至粘稠,這就是麥芽糖了。然後取出放涼,到手能受得了的時候,就把糖拿出來,不斷的拉扯。
這個工作費力又燙手,自然是陸振飛來做,直到把麥芽糖拉扯到發白變泡的時候,就算是合格了。這時候把麥芽糖切成小塊小塊的,再完全放涼,就可以吃了。小雲拿起一塊放進嘴裡,立即笑眯了眼:“姐,真甜!”
“嗯,確實甜,不過這東西不能多吃,吃多了要壞牙齒,你吃完了要記得刷牙。”
“行,我知道了,那我給小花送些過去。”
“去吧去吧,把雪地靴穿上,外麵雪大。”
小雲應了一聲,把裝有麥芽糖的小籃子護在懷裡,就向胡家跑去。
冇幾日,就要過年了,李曉依有些頭疼,往年都是胡陸兩家人一起過年的,今年張氏他們來了,你說一起過年吧,張氏這性格,加上之前的事情,又弄得胡家人不自在,怕是不會再願意來山洞這邊過年,去胡家地方又不夠大,而且去胡家的話,張氏他們也不方便。
要說不一起過年吧,又覺得不太好,原來都是一起過的,怎麼張氏一來,就不一起過了,還怕胡家多心。把這個顧慮說給陸振飛聽,陸振飛想了想道:“我覺得還是各過各的好,過年本來就是高高興興的事,要是讓胡家人不舒服,那還不如分開過,至於你說的怕人家想多了的擔心,我覺得不存在,回頭咱們倆一起去一趟,和胡大叔喬嬸好好說說就是了。”
於是兩人第二天去了胡家,和胡大叔喬嬸細細的說了此事,喬嬸笑道:“咱們可是想到一塊去了,昨天我和當家的還在說這事兒呢,我們也是這個意思,今年咱們就各過各的。你彆多想,也不是說就是怕了你爹孃什麼的,咱們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等明年你爹孃要是能適應了,咱們再一起過就是。”
胡大叔也點頭道:“我們也去你們那過了兩回年了,今年就在自己家熱鬨熱鬨,大年初一,你們可要來給胡叔拜年。”
“行,我們一定來!”
回來後,就開始張羅年夜飯的菜單,因著今年家裡東西充足,一桌子飯菜那還不是手拿把掐的。張氏二人也冇有作妖,倒是順順利利過去了。隻是在做完年夜飯後,李曉依對陸振飛道:“陸哥,家裡的麵不多了,之前吃的一直是外麵買的餘糧,咱們自己種的小麥和稻子都還冇吃呢。但是這小麥和稻子怎麼脫殼啊?”
“小麥倒是好說,咱們的磨就可以磨,或是石臼來舂,隻是那磨有點小,左右冬天也無事,得空就磨點倒也沒關係。至於稻穀,應該是可以用石臼來舂,不過我也冇舂過,要不問問你爹,他應該會弄。”
一問李得銀,他果然知道,他說村裡因為稻米種得少,都是用石臼來舂的。舂米他倒是會,於是從家裡拿了些稻穀過來,幾個人開始舂米,要說舂米倒冇什麼技術含量,就是要掌握好力度,太重了會把米舂得粉碎,太輕了又冇辦法把米和殼分離開。但隻要練習一段時間,就能做好。舂完了米還要慢慢的篩,把米和殼的混合物,用篩的辦法,一點一點的分離開來。確實效率太低了,一個人忙乎一天,還不一定能舂出一家人當天吃的量。麪粉也是類似,用石磨或石臼把麥子磨或舂成粉,然後也是要用篩的辦法,把殼和麥子分離,分離完之後,再磨一道,就可以得到極細的麪粉了。當然,效率也高不到哪裡去。
李曉依倒是見過原來村子裡那種老式的穀風車,可以在稻穀舂完後,用穀風車來將米殼分離。這東西說白了,核心原理就是一個手搖的風扇,把米和殼的混合物從一個口送進去後,用風扇的風力吹走輕飄飄的穀殼,而沉重的米粒則落入下方的槽中。這東西應該不難做,但這隻能提升一小部分的效率,最主要還是要提升舂米和磨麥子這道程式的速度。
陸振飛道:“我好像在哪本書上看到過,用水車來帶動木棰來舂米的構造,你等我回去找找看。”
回去翻了半天書,終於拿著來找李曉依:“曉依你看,就是這個,水碓!”
李曉依一看,可不是,原來人家古人早就已經做出了這個東西。“那有這個大致的圖,你能做得出來嗎?”
“應該能,等我去找胡峰研究研究,那小子腦子靈活,比我還強些。”
兩個人按圖索驥,比自己瞎琢磨可快多了,一個來月,就把一個能用水力帶動舂米舂麥的水碓給做了出來,又把半島外的小河道進行了一點改造,在要建水車的地方,做了一個小小的水壩,水壩下方建水車,水車上裝有若乾板葉,轉軸上裝有一些彼此錯開的撥板,撥板是用來撥動碓杆的。每個碓用柱子架起一根木杆,杆的一端裝一塊圓錐形石頭。下麵的石臼裡放上準備加工的稻穀。流水衝擊水輪使它轉動,軸上的撥板臼撥動碓杆的梢,使碓頭一起一落地進行舂米。
倒不是說這東西舂米舂得有多快,它最大的作用是代替了人工。比如說,一個人一天可以舂出一家人吃的米,隻要這家人每天都要吃飯,那麼這個人就必須一年365天無休的舂米,根本做不了其它任何事。而利用水碓,可以日夜加工糧食不說,還把人從舂米中解放出來,可以再去創造其它新的價值。
再加上穀風車,那基本上就是可以實現半自動化。幸運的是,這本書裡不僅有水碓的做法,連穀風車也有,做過水碓了,穀風車根本冇有難度,冇幾天就做了出來。於是陸胡兩家人,終於可以用機械來實現糧食自由了。
李富貴看著水碓,再看看穀風車,對小雲道:“小雲,這就是識字的好處嗎?”在山下的村子裡麵,用石臼舂米,用石磨磨麵,是祖祖輩輩留下來的做法,雖然大家都覺得累,但從來也冇有人想去改變它。有米吃就很好了啊,為什麼要改?李富民第一次感受到了改變帶來的衝擊,他也說不清這種衝擊是什麼,但它就象在你的胸腔裡,有什麼東西想要噴湧出來。他找不到什麼語言可以形容他的感覺,但他第一次認真的審視起知識的力量。
隨著水車的不停轉動,春天也如期而至。
因為不能出山,兩家人都感覺到了糧食的可貴,去年冬天就把所有的地都種上了麥子,可開春了一家人總要吃菜,還有水稻玉米大豆,等收了麥子再種,就有些晚了,去年李曉依是作了弊,不僅提前育了水稻的種,還在晚種的作物上澆了靈泉水,加快了他們的生長進程。可今年胡得銀和張氏在,這兩個可是種地的老手,再用作弊的法子,隻怕會引起他們的懷疑。
於是兩家人一商量,又開始新一輪的開荒。不僅把半島上所有可開墾的土地全部開了出來,還往外擴張,人多力量大,多了李得銀和李富民兩個種田老手的幫忙,開荒的速度快了許多。剛開出來的地,總是要貧瘠一些,但質量不夠數量來湊,多開些地,總能補上些。
地開好後,李曉依還是偷偷的往地上灑了一些稀釋的靈泉水,好歹能多收一些,比半島上的收成差一些就是了。
新開的荒地主要用來種棉花、玉米、紅薯和大豆,李曉依提出套種的概念:棉花單獨種,玉米和紅薯大豆套種,這樣大豆可以給玉米提供氮肥,讓玉米的長勢更好。
這幾樣裡,除了大豆李得銀種過,其它的都是來到山上才見到,隻以為玉米就是這麼個種法。至於蔬菜,則大部分都種在半島上,畢竟離住的地方近些,采摘方便。有些週期短的蔬菜,可以等收了麥子以後土地空出來再種。
這邊種著地,曉依他們幾個女人就在周邊采挖野菜,春天各種各樣的野菜,原來在村裡的時候,看到野菜就頭大,胃裡都條件反射似的直反酸水。可到山上以後,竟覺得這野菜吃起來清爽解膩美味可口。原來不是野菜不好吃,而是缺肉缺油水。一個人要是天天隻有野菜吃,那肯定是不好吃的,可如果每天肚子裡油水足足的,那野菜就變得活色生香了起來。
張氏他們彆的不說,在吃上是真服氣的。在村裡麵,大家總是說山裡生活多苦多難,可來了一看,竟比外麵還過得好。就這麼高的產量,放在外麵,那哪裡還有吃不飽這回事。
整個春天,就在不停的開荒和間歇性的打獵中過去了,這中間又給小雲他們套了十幾隻兔子回來,準備日後把養兔做成山裡肉食的一個重要補充。
四月,李曉依又是提前育水稻苗。李富民問:“妹妹,為何這麼麻煩,還要多這麼一道程式,我們在山下,都是直接灑種在水田裡的。”
“哥,種田也是一門學問,你要是感興趣,可以跟著陸哥學學認字,以後等能出山了,咱們去買些有關種田的書來,那裡麵應該會有很多你不知道的知識。至於說為什麼要育苗,第一是為了搶時間,咱們在同一塊地上麵,一年種一季的水稻,一季的麥子,如果用山下的方法,你覺得時間來得及嗎?”
李富民回憶了一下:“來不及,山下都是三月就開始灑種種水稻,到五六月份收麥子的時候,水稻都長得老高了。”
“所以啊,我們提前育苗,等收了小麥後,把育好苗的水稻再種到田裡去,是不是就能節省出一部分的時間?”
“原來是這樣。”
“這隻是其中一個原因。去年我們的稻子收了多少斤你是看到了的吧,為什麼山下的水稻,生長時間比我們的長,但收成卻冇有我們的好?你想過嗎?”
“我以為是你們的土地肥沃的原因。”
“當然,山上的土地是要肥沃一些。”必須得說肥沃啊,難道還說是因為作了弊嗎?“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們育種後,還有一個插秧的過程,下個月你就會看到了。插秧就是把育好的水稻苗,起出來,再按照規則的距離插入水田裡。這樣移栽以後,苗子的生長空間更加充足,根係更發達,根長好了,日後的抗病害和倒伏的能力就更強。而且插秧時,秧苗已經是半大的苗子,這些苗子會遮擋部分陽光,讓田裡的雜草,接受不了陽光,就可以不長草或少長草。”
“天哪,這裡還有這麼多說法呢。”
“還不止呢,你們在山下播種種水稻,是不是覺得種子有時灑密了,有時灑稀了。稀了易倒伏且浪費土地。為了不浪費土地,大家都往密了灑,但太密了其實也不好,營養跟不上,水稻長不好,而且因為不通風,還容易得病。再說了,種子也是糧食,灑密了也是一種浪費,一塊兩塊地看不出來,但如果是一百畝呢?五百畝呢?成千上萬畝呢?那要浪費多少鐘子?”
成千上萬畝地?李富民冇有概念,也想象不出那會是什麼樣的景象,但道理他明白,畢竟在農家,一粒米都是珍貴的。
“再說了,灑種時是不是好些種子不發芽?你再看看我育的這小苗,出芽率要高得給多,因為麵積小,我可以照顧得更精細。把這出芽率再一算上,是不是又多了一個好處?”
天爺,種個地而已,還要算這麼多的賬。主要人家算得明白,一樣一樣的擺在你麵前,你想反駁都無從下口。連李得銀都說:“怪不得人家一畝地能收四百斤稻穀呢,竟是花了這麼些功夫在裡麵。”
李富民隻以為這是陸家人傳授的知識,從此對這個妹夫無比崇拜,言聽計從。
開完荒李曉依發現了一個問題:他們的油不多了!她冇來之前,陸胡兩家人大多吃菜多以蒸煮為主,她來了以後,炒菜才慢慢多了起來,而炒菜最不能少的,就是油。以往,他們大多是吃豬油,原來他們人少,加上可以時不時的出山采購,因此倒冇覺油的短缺危機。去年一年,張氏夫妻三人在山上,吃飯的人多了,用油量自然也上升,而且去年冬天,他們冇有打到野豬,自然也冇有補充。
李曉依想了想,如果動物油脂不易得,那麼植物油呢?現代植物油就是幾大類:花生油、菜籽油、大豆油、山茶油。壓炸方法都是先炒熟,然後粉碎、擠壓、過濾。她看過以前農村的油坊如何炸油的,感覺炸油不難,難的是冇有原料。大豆家裡有,但老式方法炸出的豆油,有一種很衝的豆油味,那個味道大多數人是吃不慣的,至少李曉依就很不喜歡那個味道。要說好油,首推就是山茶油和花生油。山茶油,原料是油茶籽,這東西原就是原產於中國的野生植物,但隻生長在南方溫熱的山間,這裡冬天這麼冷,這個就不用想了,肯定是冇有的。花生自家冇有,但她在胡家看到過,胡大叔喜歡喝點小酒,他家備得有,可以去討要些,今年種下應該還來得及。關鍵是花生出油率高,而且冇有怪味,全是花生的油香味,這也是現代家庭最常用的高檔油。
於是到胡家,喬嬸一聽是來要花生的,就把自家還餘下的一點花生都提了出來,不多,隻有個兩斤的樣子。喬嬸道:“這東西不好種,特彆招田鼠,每年我就種兩分地,基本上是田鼠吃一半,我們吃一半。今年就隻剩這些了,你要就全拿去。”
李曉依也不客氣,全要了去。於是在一些新開的荒地上種了一些,又留了一半準備等麥收後,在半島上種。
到五月下旬,麥收季開啟。比山下早了有半個月的時間,李得銀覺得可能是山上土好陽光足的原因,也冇有多理會。幾人收了麥,把三畝地灌上水,施上肥(其實就是曉依弄了些發酵好的人畜糞便加了些普通的泥土,又澆了些靈泉水),就開始插秧。
陸振飛和胡家三人已經插過一年了,但李富民爺兩個從來冇有插過秧,一天下來,覺得腰痠背痛的,好在隻有三畝地,大家忙了兩天也就結束了。看著一排排整齊的秧苗,李得銀道:“這哪裡是種地啊,這都比得上繡花了。”餘下的地,李曉依把剩下的花生種子種下,靜等發芽。又把邊邊角角的空地都種上了各種蔬菜,農忙時節纔算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