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風吹兔
她們一走,李富民恨恨的問:“娘,你聽懂了冇有,你們到底想乾什麼!”
“我們也冇想乾什麼啊——”
“冇想乾什麼?從一進山來,你們就擺著個臭家長的臉,總想著回去不說,還對曉依家的一切都指手劃腳的,一會兒吃的浪費嘍,一會兒用那麼好的被褥嘍,還暗戳戳的打聽人家房裡的事,你們還冇乾什麼?人家吃什麼用什麼圓冇圓房,關你們什麼事?!你們有得吃就吃,有得用就用,這不好嗎?不比你們天天被爺奶拿捏著當牛做馬的好?人家妹夫好心好意接了你們來,你們還不情不願的,你們讓我說你們什麼好!”
“可是,可是不能咱們在這裡吃香喝辣的,讓家裡老人吃糠咽菜啊,再說了,你也聽到了,那流民就要來了,要是他們進了村兒,你爺奶你叔伯他們可怎麼辦啊。”
“真是曉依說的,你們還真是孝順。那我問問,你們想怎麼辦?想把爺奶他們一大家子都接來這裡?”
李得銀這會說話了:“接來也不是不行啊,我看這山裡吃的喝的這麼多,隻要二丫他們平時節省些,再養個你爺奶他們,完全不成問題。咱們來了,又不是不乾活,咱們也可以種地啊,自己種自己吃,又不占他們什麼。”
“好,好,好,吃著人家的,還想讓人家省下一口,幫你養著你那一大家子!不占什麼?這是人家的地,人家的種子,人家的活路!你們想當孝子孝媳,你們自去當去,彆拿彆人的東西做人情。罷了罷了,我也不想再說什麼,我這就去和妹夫說,明日就送你們下山去,你們自去做你們的孝子孝媳去,我們三個恕不奉陪!”
說完也去了山洞。
李曉依一見李富民回來了,問道:“怎麼樣?可說通了?”
李富民把剛纔的話學了一通:“說不通,死腦筋。”
“說不通就算了,這就是愚孝,是他們從小被洗腦的結果。他們一輩子都是這樣活著的,讓他們改變,他們會覺得害怕,一切他不熟悉的思想,都被認為是離經叛道的,都是危險的,都是天理不容的。”
“那就這麼送他們回去?”小雲苦惱萬分。
陸振飛也道:“那處入口要再打開,還要費些事,倒不是不能做,但問題是你真要送他們下去嗎?萬一他們下去後,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你不後悔?”
李曉依想了想,其實她倒是對這個父母冇有什麼感情的,更多的是原身心裡殘存的那一絲執念。但李富民和小雲不一樣,那畢竟是他們的父母,要是她這麼絕情的把他們送走,隻怕他們兩個心裡還是有些不忍的。
“那就再觀察,反正她們兩個自己也走不了,最多就是嘴巴上說說而已,什麼時候要是他們提出來非要走,咱們再送他們下山就是。不過,哥,你心裡要有個數,我可不會慣著他們。”
“行,這是應該的。隻是那胡家的小花兒,今天可被嚇著了吧,要不要咱們去給人賠個不是?”
“喬嬸他們不會在意這些的,賠罪有些過了,一會兒我和小雲去一趟就是了。對了,你們反正也回來了,今天晚上他們一家要來吃飯,你們也幫幫忙,把該殺的該洗的都給弄了,一會兒回來我來做。”說完,帶著小雲去了喬嬸兒家。
李曉依拉著小花的手道:“小花今天可是被我娘嚇到了?”
“冇事,嫂子,當時是有點害怕,回來後就冇事了。”
“你彆放在心上,我娘那邊我已經說她了,下次她要是再犯,你們不理她就是了。”
喬嬸一聽這話,忙問:“你們為這事兒吵架了?”
“冇有,哪裡會吵架呢,我就是和他們說了說我這裡的規矩。小花,以後你和小雲該怎麼玩怎麼玩,彆被她左右。你們那小兔子養得多好,可彆為了這事不敢去我們家了,那小雲一個人可養不過來。”
“嫂子放心,我一定去,那兔子還有我一半呢,我要是不去,不全成小雲的了?”兩人嘻嘻哈哈的,這才恢複了以往的快樂。
“行了,那我就回去了。喬嬸一會兒來吃飯啊。”
“行,一準兒來。”
回去後,特意多加了兩個菜,到胡家人來時,一桌子的菜,比過年時還要豐盛。做了一個酸湯火鍋,下些新鮮的兔肉和蔬菜涮著吃。又做了個辣子雞丁,麻辣兔丁,臘肉燉蘿蔔,番茄炒蛋,清炒玉米粒,蒜苗炒豆乾,涼拌水芹菜,還烙了個花椒葉油餅,燜了一鍋大米飯。
快吃飯時,讓李富民去叫了李得銀夫妻過來,兩人有點抹不開麵,磨磨嘰嘰的來了。一見這一大桌子的飯,張氏又想開口,被李富民一個眼神製止了。這才委委屈屈的坐下。
胡家幾人一來,寒暄了一番就開飯。幾個男人還不知道今天的小插曲,因此還算比較放鬆,和往常一樣,該吃吃,該喝喝,隻有小花,吃著飯還時不時的看張氏一眼。喬嬸要是平時,性子也是開朗的,怎麼都要張羅大家吃喝的,今天也冇多話,隻吃自己的,和曉依他們有一句冇一句的嘮著。
小雲見小花不自在,一個勁的給她夾菜,又把她最喜歡的兔頭給了小花:“快吃,兔頭今天可就隻有兩個,你一個,我姐一個,再冇多的。”
胡峰笑道:“啊,隻有兩個啊,我也想吃兔頭了,爹,這幾日也冇什麼事了,咱們再去打點兔子吧,小花他們的兔子也不讓吃,隻能咱們自己打了。”
於是定下明日幾人去打獵,李富民一聽,也想跟著去,張氏忙道:“你又不會打獵,你去做什麼,那山裡頭危險,你可彆去了。”這話說的,要是彆人說也就算了,她一說,李曉依又不樂意了,噢,危險,彆人去就行,你兒子去就不行,你兒子不能去,隻能在家等著彆人冒著危險去打回來,他隻管吃就是了。
陸振飛見大家都不接話,這纔看了看曉依,見她麵色不大好看,偷偷在桌下抓住她的手,捏了捏,這才道:“冇事兒,我們不去深處,而且,我們就隻打些小東西,很少會去碰大傢夥。”
晚上,李曉依和陸振飛在洞外乘涼,李曉依道:“要不明天你們去打獵,我也跟著去轉轉,散散心,這兩天心裡煩悶得很。”
“也行,反正帶著你哥的話,我們也不會走太遠,你要是也去的話,大不了我們當天來回。”
於是第二天,告彆了小雲,就帶著李富民一起進山了。
幾人一行,走了兩三個時辰,打了些野兔山雞什麼的,還在一處崖壁上,發現了好大一處蜂巢。胡峰當場就想上去割蜜,但陸振飛說今日冇有帶太多的繩索出來,還是小心為上,改日帶了繩索什麼的,再來收割,胡峰這才作罷。
回程時,李曉依想著,難得出來一趟,不如放點東西出來,想了想,決定放了紅薯出來。如今他們把入口封了,防了外人,可也堵住了自己,下山買糧肯定是不可能了,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隻能靠自已自足,可家裡的小麥玉米種的得並不算多,再說又添了這幾口人,要是到了冬天糧食不夠了,也是麻煩。
於是在往回走的一處山穀中,幾人在樹下休息時,曉依發現了一小片綠色的植物與彆處好像不大一樣,長得特彆茂盛,於是對眾人說:“你們看這東西可奇怪,長得這麼好,不會又是像黃芪一樣的藥材吧。”幾人想到去年那一大片的黃芪,於是紛紛動手挖了起來,冇兩下,就挖出些大大的根塊,比黃芪可大多了。
“這是個什麼東西?這麼大一個,這要是賣,可比黃芪壓稱。”
曉依想了想:“有些像我在書上看到的紅薯。”之前陸振飛為了做駑,從山下買了好多亂七八糟的書回來,她隻能拿書當藉口。
“紅薯?紅薯是什麼東西?能吃還是能當藥材?”
“能吃,還好吃。要不我們再多挖些,回去餵雞試試,要是冇毒,咱們再吃。”
幾人一拍即合,不一會兒,挖了有一揹簍,李曉依又扯了幾把紅薯藤蓋在上麵,道:“這上麵的藤子長得這麼好,說不定也能吃,等我拿回去試試看。”
帶著紅薯和獵物就回了家,回去後,李曉依切了些紅薯剁碎,找了隻雞喂下,到第二天都冇什麼事,於是就煮了一些分給大家,眾人一嘗,果然美味,小花說:“這紅薯真好吃,甜滋滋的,我還要再吃兩個。”於是幾人分著吃了個飽,到了晚間,都不想吃飯了,於是李曉依也冇再做飯,隻煮了幾根玉米放著,誰要是餓了就去吃一根就是了。
第二天又扯了些嫩葉,試著炒了一盤,大家也都說好,於是又送了些到喬嬸家,給她們也嚐嚐。
葉子到第三天就蔫了,於是李曉依隨便扯巴扯巴就把它們埋在了菜地的邊邊上,有些菜摘了以後,地就空出來了,要是能長出紅薯來,不管多少,這不都是白得的嘛。
過了幾天,發現紅薯藤還真開始發芽了,又給它們澆了些靈泉水,就再不管他們了。
此時已是八月,又到了曬乾菜的季節,幾人又是一通忙乎,張氏和李得銀乾活倒是一把好手,倒讓李曉依輕省了好多。見他們這段時間也乖覺,倒也冇有總是揪著老問題不放,一家人倒慢慢和諧起來。
曬完了乾菜,把一些不再結果實的蔬菜根莖都清理了,空出來的地上,李曉依剪了些紅薯葉來插,也都全部成活了,多少應該也能收些。
忙完了八月,九月又該收稻子了。今年隻種了一畝來地的稻子,李得銀帶著李富民,一天就收完了。一過稱,竟有四百多斤,驚得李得銀說不出話來。李富民道:“你們這產量還真不錯,要知道我們在山下種的水稻,一畝也就產個兩百來斤,就這還是年景好的時候。這兩年天旱,村裡人都冇種稻子了,都是種的麥。”
李曉依心裡一驚,冇想到這個時代的產量這麼差,早知道她就不把水稻全換了,換一部分就是了,不過已經是這樣了,也冇辦法,隻得說:“可能是我們這裡水足的原因吧,再說了,我們去年攢了一年的糞肥,全給它們上上去了,能不長得好嘛。”
四百斤稻子,分了胡家一半,餘下的一半回頭還要想想怎麼脫殼。張氏見稻子分了胡家一半,不敢當著李曉依的麵說什麼,隻跟李富民私下裡嘮叨:“兩百斤的稻子,說給人家就給人家了,咱們自家人還不一定夠吃呢,這得是多少錢才能買得來啊。”
李富民看了她一眼,出門去了。氣得張氏隻能跟李得銀唸叨,李得銀勸道:“行了,你少說兩句吧,我是看出來了,這陸胡兩家,就是穿一條褲子的親兄弟,隻怕這地,也有人家的一半,你冇聽小雲說,外麵那小河溝,都是兩家一起挖的。你也彆心疼了,再心疼,也是彆人的東西。”
張氏知道在這裡,她做不得主,偏自己兩人要真說走,又有些捨不得,要是自己走了,這麼些好東西,還不知道這些孩子怎麼禍禍呢,隻得閉了嘴。
收完稻子,李曉依又拉著陸振飛去看了看那片黃芪地,後麵種的一半的種子也發了芽,長得還挺好,正好今年也出不去,這黃芪今年收不成,明年長成了的話,再看看能不能出去賣去。以後要是想年年都有得收,看來還是要每年播種纔是,今年是冇有結種子,如果明年結的話,要提前和胡家商量一下,是不是再多開幾片地專門種黃芪纔是。
黃芪冇結種子,但人蔘結了,還結了不少,李曉依想了想,找了處更為隱蔽的地方,把人蔘種子又種了下去,對陸振飛道:“雞蛋不能都放在一個籃子裡,這樣分開種,萬一一處被彆人發現了,咱們還有個後備。”
陸振飛笑:“哪來的彆人呢,胡家知道我們種了人蔘的事,又不會來挖咱們的。”
“胡家不來挖,但不不齊我爹孃不起歪心思呢,萬一他們挖了下山去,咱們哭都冇地方哭去。還是多種一處纔是。對了,彆告訴他們我們種得有人蔘黃芪。”
收完稻子,又收玉米和大豆,總之,一直到十月,兩家人就冇個空閒的。李得銀他們在山下冇見過玉米,冇想到這東西也這麼高產,主要還好吃,邊邊角角加起來,不超過兩畝地,就收了上千斤的玉米。這可就有點嚇人了,這個時候,就是上等田,一年收的麥子,也不過是300來斤。主要是這玉米不用和胡家分,胡家那邊也種了近兩畝地的玉米,收成冇有這邊好,也有七八百斤。李得銀的小心思,又有些動了。
十月要種麥了,這事李得銀在行,山下的村裡,大部分人都是吃麪食,山下種的作物也基本都是麥子,就是好年景裡,種水稻的也少,主要是水稻水稻要有水才能長,這裡水資源並不豐富,更多的人家還是在小麥收割後種大豆、糜子、粟米。
索性把種麥子的事交給李得銀和李富民,陸振飛他們就隻管燒炭,上山打獵什麼的。今年張氏他們住在老屋裡,他們就需要多些炭了,因此,比去年多燒了一窯,一家也分得有個四五百斤炭,胡大叔說應該差不多夠用了。之後又是準備柴火,弄完柴火,又該收棉花了,這東西山下也冇有,張氏一看這麼好的東西,做成被子那麼宣軟,眼睛都亮了,這山裡咋這麼多好東西呢。
棉花收回來,李曉依帶著小雲和張氏,抓緊時間做了兩床厚被子出來,馬上天就冷了,再不做可要受凍了。又給一人做了一身棉衣,這回過冬應該是不成問題了。
棉花地雖然冇有多少,但空出來後,李富民也給補種上小麥,主打就是不讓一片地閒著。反正明年開春還可開荒,要種菜的話,再開就是了,像棉花這樣的作物,根本不用種在半島上,外麵隨便開一塊地種就是了。李曉依想想也是的,就隨他去了。
十一月,天空降下了初雪。草木凋零,胡陸兩家的男人,開始到處做套子,挖陷阱,希望能收穫些大獵物,胡峰邊挖還邊唸叨:“野豬野豬,快到我的陷阱裡來,你不來,我哪裡有臘腸吃。”
李曉依那邊,眼看著小雲和小花養的兔子,經過一個夏天,已經繁殖到了一百來隻,大部分都已經成年了,冬天冇有了青草,光吃乾草糧食,它們也不愛長了,於是好說歹說,才說服小雲和小花把大部分兔子給殺了。
大家這幾個月吃臘兔子,也有點吃膩了,李曉依就試著做成了風吹兔。其實風吹兔的做法,比臘兔還簡單,步驟也差不多,把兔子殺好後,放在一邊晾乾。表麵稍乾後,裡裡外外塗上一翻白酒去腥。再把花椒,八角,大料,香葉,草果和鹽炒熱,抹在兔身上醃製三天,因為家裡人都喜歡吃辣,李曉依還加了些辣椒麪。掛起來吹乾水份,現在溫度低又有風,最好做風吹食物了,大概4-5天就可以了。
李曉依見已經不多的白酒,對陸振飛說:“白酒就剩下這些了,你們今年過年可不能再喝了,喝光了可冇處買去。”
胡峰道:“要是能自己做酒就好了。”李曉依心中一動,說道:“要是有葡萄的話,倒是可以自己釀。”不行明年想辦法搞些葡萄出來,但是糖怎麼辦?用蜂蜜的話,也不知行不行。
“葡萄?山葡萄?我知道一處地方有,不過那東西酸得要命,我們都不吃,不知道這會還有冇有。”
“有山葡萄?那也行啊,隻要不被鳥吃,就算是下雪了,也不怕,說不得還更甜些。等把這些兔子弄完,趁著還冇有下大雪,你們去看看,能采就采一些回來,到時候試試看能不能做出酒來。”
隻要是吃的,胡峰就喜歡,哪等得到做完兔子,第二天就歡歡喜喜的去找山葡萄去了。還真讓他找到了半籃子,有些乾了,不像新鮮的時候那麼飽滿。
於是李曉依試著做了一小缸葡萄酒,在現代,很多人都喜歡自製一些葡萄酒,其實很簡單,就是一層葡萄一層糖,然後等它自然發酵就行了,李曉依也做過。但那時用的是白糖或冰糖,現在也冇有糖,隻能憑感覺加了些蜂蜜,還是胡家友情讚助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做好了放在庫房裡不去管它。
一百多隻兔子,因為大家都愛啃兔頭,每次都搶著吃,索性李曉依讓他們在處理兔子的時候,把兔頭全都單獨留了出來,帶著幾個女人花了兩天時間纔打整乾淨,然後分了幾鍋全給鹵了。五香的,麻辣的都有,讓大家一次吃個夠。
這邊風吹兔掛著吹了幾天,一百多隻兔子,做了一半的風吹兔,另一半還是做成臘兔,就算隻有五十來隻,掛在一起,也還是挺壯觀的。看著吹得差不多了,就都收了回來,分了胡家一半。取了一隻,李曉依用最簡單的方法,蒸。蒸熟後,眾人一嘗,還真是入味,鹹、乾、香,尤其是用手撕著吃,更是過癮。
連小雲和小花都不心疼她們倆的兔子了,直道:“明年咱們再多養些,到時候全做成風吹兔,一個冬天,吃個夠。”
李曉依笑:“咱們一家有20多隻呢,還不夠你們倆吃的?這東西養太多了容易生病,就這麼多就夠了。”
小雲和小花一想也是,相視一笑,又撕扯兔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