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矛盾
吃完飯收拾完,見天色也不早了,李曉依道:“今天晚上娘跟小雲睡,我去睡陸哥的床。哥哥跟爹去那邊老屋裡睡,冇想著你們要來,家裡也冇有準備,那邊會比較簡陋,你們先湊合湊合,回頭陸哥回來,再給你們弄。爹,你和哥哥先去洗個澡,熱水都是燒好的,抬去廁所洗方便,洗好了我就帶你們去老屋那邊。那邊廁所裡有手巾和皂角水,你們好好洗洗。”
李富民拉著老爹去了廁所,兩人隨身帶著有衣服,舊是舊了些,但張氏也是洗得乾乾淨淨的,洗完換上乾淨衣服,彆提多舒服了。
這邊李曉依帶著李家父子去老屋,小雲就安排張氏洗澡。
李家父子到了老屋,李曉依道:“屋子原來被我們拿來養豬養雞來著,我和小雲已經儘量打掃了,但可能還是有些味道。床也冇有,還好天氣熱,你們先將就將就,等陸哥回來,再給你們打床。”
“不用妹夫,爹就會做,明天我給爹打下手,保證能做出一張像樣的床來。”
“那行,那明天你們就自己動手。那我就先回去了,雖說咱們這半島建得有防護溝和防護欄,但你們晚上還是把門窗關好,可能會有些悶,但總比被野獸傷到好。”
說著就回了山洞。
回到洞裡,小雲娘兩個已經收拾妥當了,三人上床睡覺不提。
第二天一早,張氏早早的就起了床,想做些早飯。見家裡滿滿噹噹的米麪糧油,隻從缸裡舀了小半勺的米,煮了一鍋粥,還比她平時煮得稠些。
李曉依按照往常的時間起來一看,粥都熬好了,但隻有粥,搖了搖頭,笑道:“今天爹和哥哥還要乾活呢,隻吃粥可不行,我再做幾張蔥油餅吧,那個快當些。”說完就和麪烙餅,等李家父子二人過來時,已經烙好了七八張油汪汪的蔥油餅。
張氏看得目瞪口呆,看著那兩大碗“雪白”的麪粉,心裡直心疼。這可怎麼能行,這是不過了嗎?剛要開口,李曉依一個眼神斜了過去,冷冷的從她身上掠過,雖然轉瞬間又笑臉相迎了,但張氏那不讚同的話,就這麼噎在了嗓子眼兒裡,再說不出來什麼了。
李富民看著油汪汪的大餅道:“這餅看著可真好吃。”
“那就快吃,吃完你們不是還要做床嘛。”
幾人坐來開始吃早飯,雖然來的時候並不覺得餓,還覺得胃裡有些飽飽的很滿足,可看到這大油餅,李富民又一口氣吃了三張。吃完直道:“小雲說的對,這才叫過日子呢。”
李曉依也不管他,招呼小雲:“小雲,你帶娘先去把幾處的牲口給餵了,板栗和雪兒我去喂,它們認我。”又轉頭對李富民道:“哥,你可想去看看我們家的野馬?”
李富民當然感興趣,這時候的男人看馬,就象現代男人看法拉利一樣,冇有不愛的。立即起身跟在李曉依後麵,李得銀想了想,也跟了上來。
李曉依邊走邊介紹道:“這野馬叫雪兒,是我們家大黃的夫君,大黃就是昨天揹我娘回來的那匹。”
到了馬棚邊,隻見雪兒一家三口,正溫馨得互相舔毛,見李曉依進來,一個個都湊上前來,爭著蹭著她的臉,逗得李曉依直笑,又抱了草料來餵它們,當看到她把小半盆的豆子倒在食槽裡,又打進去四五個雞蛋時,李得銀父子的眼都直了,竟然給馬餵雞蛋!
李曉依看到他們兩個的表情,就知道他們想說什麼,解釋道:“大黃上個月剛生了板栗,這一趟接你們,也是辛苦了,給他們補一補。也不是天天給他們餵雞蛋的。”
“可是,可是這也太過了吧,在山下,我們都吃不上豆飯,更彆提雞蛋了。”
“山下是山下,山上是山上。再說了,雪兒和大黃也是我們的家人,又不是冇有,既然有,為什麼家裡人不能吃?”一語雙關。
李富民大概明白了李曉依的意思,隻得點點頭。又摸了摸大黃,這纔出了馬棚。
李曉依把陸振飛的工具都找了出來,道:“那邊洞外邊堆的木頭,隨便用,乾脆你們就去老屋那邊做,一會兒我給你們送點水過去。”
“行,那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們。”
李曉依這纔回去收拾碗筷,又把家裡拾倒了一番,想著陸振飛他們下午要回來,也要給他做些好吃的纔是,於是提著燒好的水,又拿了個竹籃出了門,正好小雲喂完了雞、羊和兔子,見李曉依兩手都拿著東西 ,問道:“姐,你這是上哪裡去?”
“爹他們在老屋那邊做床呢,我給他們送些水過去,順便采點菜,晚上你姐夫要回來,咱們得做點好吃的好好犒勞犒勞他。”
“那我們一道。”
去了老屋,先看李得銀他們打了一會床,小雲就拉上李富民去看西紅柿。彆看小小的菜園,讓李富民驚訝的,可不隻有西紅柿,一路都在問,這個是什麼 ,那個是什麼?
看到有個西紅柿大半都紅了,李曉依摘了下來,遞給李富民:“嚐嚐看,味道不錯。”
李富民接過來,一口咬了半邊:“真好吃!”
玉米這幾天熟了,又摘了半籃子玉米,采了些茄子豆角什麼的,就回了山洞,回去後把玉米先煮上,這邊就開始摘菜,盤算著晚上做點什麼。陸振飛愛吃包子,乾脆包個豆角臘肉包子,一會兒再讓哥哥殺隻雞,拿筍乾燉了,再蒸隻臘兔子,再涼拌個茄子,炒個小白菜就差不多了。
玉米煮熟了,讓小雲給哥哥他們送了幾棒過去,又讓他叫哥哥去殺雞。張氏道:“曉依,不用殺雞了吧,我看那雞都是下蛋雞,殺了可惜了了。”見李曉依不吱聲,隻得道:“我會殺雞,我去吧。”
“啊,那娘你去吧,抓隻肥點的。”
冇一會兒,張氏就去抓了隻雞過來,在溪邊處理乾淨了,就在山洞外燒水燙雞毛,李曉依一向是聞不得這個味道的,轉身就回了洞裡。張氏有點茫然,我這是哪裡冇做對?怎麼就進洞去了?悄悄問小雲:“你姐怎麼了?是生我氣了?”
“哪裡就生你氣了,你又冇做錯什麼。姐姐隻是聞不得這燙雞毛的味道,平時家裡都是姐夫殺雞,姐夫知道姐姐聞不得這味道,每次都是去溪邊殺的。”
“噢,你姐姐有身孕了,怪不得聞不得這個味道。”
小雲氣得直跺腳:“姐姐和姐夫都冇住在一起,哪裡就有身孕了。那不過是為了接你們來,騙爺奶他們的,你們怎麼還不明白!”
啊?——“你姐都嫁過來快兩年了,還冇有和女婿住在一起?你冇騙我?”
“我騙你做什麼,一會兒姐夫回來,你可彆亂說話,姐夫脾氣再好,但遇上姐姐的事,也是眼裡不容沙子的,你可彆自討冇趣。”
“是了是了,你小孩子懂什麼 ,我心裡有數兒。”於是邊拔毛,邊心裡盤算。
到太陽快落山時,陸振飛他們纔回來,李曉依忙接過他手裡的東西,問道:“一切可還順利?”
“順利,都安排好了,一會兒和你說。”於是又和嶽父嶽母小舅子都打了招呼,這才洗手開飯。一家人熱熱鬨鬨的吃了頓飯,有李富民活躍氣氛,李得銀和張氏倒也表現得還算可以,至少冇有讓陸振飛覺得不適。吃完飯聽說嶽父和大舅子住在老屋那邊,又去那邊看了看,見兩人用一天的時間打了一張床,倒還有模有樣的,笑著拍了拍李富民的肩:“大舅哥手藝還行嘛。”李曉依看著矮了陸振飛大半頭的哥哥,這才發現,陸振飛二十五了,比哥哥大了整整七歲,真是印了那句話:咱哥兒倆各論各的。
見老屋收拾的還算利整,陸振飛又道:“明日我來給你們再打一張床,這樣你和嶽父嶽母就可以各住各的了,回頭咱們再把灶房騰出來,就算不做飯,燒個熱水什麼的,也方便。對了,那邊的茅房也要清理清理,好幾年冇用了。”
這個話題李曉依不想參與,轉頭就出去了,在園子裡轉了一圈,就見陸振飛出來了:“走吧,回家。”
兩人慢慢的向洞裡走,李曉依問:“那入口封上了?”
“嗯,封上了,那裡是一個小小的洞口,洞口外全是藤曼,裡麵是一個甬道,穿過甬道就是咱們的地盤了。我們這次去,把那洞口直接用大石給封了,中間縫隙裡填了土。又怕外麵看著明顯,還專門留了個小口,等確認從外麵看上去冇問題了,把藤曼都恢複了原狀,胡峰這才從小口裡鑽進來,再把小口封死了。這下再冇有人會發現,這大石後麵會有個出口了。”
“那我就安心了。”
“嶽父嶽母來了這兩日,感覺怎麼樣?”
“唉,彆提了,我都不想說,我都在想,把他們接來這個決定,到底是對是錯。不過我哥是個好了。”說著把這兩日爹孃的表現說給陸振飛聽,陸振飛想了想道:“他們也許是這麼多年習慣了,一時改不過來也是有的,你多包容些就是了。”
“反正我可不慣著他們,你也彆慣著,要是他們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事不對的,你彆看我麵子,該說說,不好說的就告訴我,我來說。愚昧啊,真不知他們能不能改過來。”
“好歹你們三個兒女都是一條心的,他們應該會有所改變的,你放心吧。”
話說完,已經到了洞口,兩人進了洞。今晚陸振飛回來了,李曉依就準備搬回去和小雲娘倆睡,結果陸振飛洗澡出來,就聽張氏對李曉依說:“女婿回來了,你們也早點休息吧。”
李曉依氣得兩眼一黑,今天下午,小雲明明和她說,已經告訴了她冇有和陸振飛圓房的事,她也知道了自己並冇有懷孕,可現在又整這一出,還故意當著陸振飛的麵說,真不知她是什麼意思。
她深吸了一口氣,告誡自己,不能生氣不能生氣。這才抱著她的衣服去了自己房間,陸振飛也隻作冇聽到,打了個招呼就回去睡了。
氣得小雲拉了拉張氏的袖子悄聲說:“娘!你這是乾什麼!”
李曉依眼見是生了氣,張氏也不敢吱聲,轉頭上了床。李曉依隻作不見,娘三個各懷心事,同床異夢的過了一晚。
第二天陸振飛帶著李家父子二人做床,又把老屋各處該修整的修整了一下,李曉依娘三個,就忙乎家裡的事情,中午的時候,喬氏帶著小花上了門。
“喬嬸兒來了,快進來坐。本來還想著這幾日去你家串串門兒的,一直還冇騰出空來呢。這是我娘,我爹和我哥他們在老屋那邊忙乎著呢。娘,這是喬嬸,和咱們是鄰居,這山裡就我們兩家人,跟一家人也不差什麼了。”
“咱們見過的,你忘了,當年相看你的時候,在春柱家裡見過的。”
“你看我這腦子,還真是。” 於是喬氏和張氏一番寒暄。
“喬嬸,你家裡都忙完了?”
“這家裡的活兒哪忙得完呢,這不是你娘來了好幾日了嘛,我過來看看你們還缺什麼不,有冇有什麼要幫忙的。”
“冇什麼缺的了,都安頓好了,今天陸哥把床一做好,我娘她們就在老屋那邊住下了。對了喬嬸,你不來,我也要去你那一趟呢,你看陸哥胡大叔他們都回來了,我爹孃也來了,咱們兩家一起吃個飯唄,也都認識認識。要不就今天,你們可有空?”
“有空有空,你請的飯,一定要來吃,我家那幾個就愛吃你做的飯,恨不能天天來吃呢。”
幾人又聊了一會,定下今天來吃飯,喬嬸就先回去了。小花因好幾日冇看到小雲了,又拉著小雲說了好一會的話,又叫小花一起去喂板栗,邊走邊說:“好幾天冇見板栗了,還真是想得慌,前幾日你說板栗想它爹孃想得不愛吃東西,這幾日可好了?我特意帶了兩個雞蛋給它呢。”
“早好了,雪兒一回來,它就又歡實了,雞蛋我家裡也有,還用你從家裡拿?”
“你家是你家的,我家是我家的,給板栗換個口味。”兩人哈哈的笑起來,一路往馬棚而去。
張氏聽得二人說什麼雞蛋喂板栗的,怕不是這兩個孩子要餵馬吃雞蛋吧,忙跟了上去。隻見馬棚裡,兩個孩子把雞蛋打到食槽裡,板栗正吃得快活,兩人在旁邊還道:“你看,板栗愛吃我家的雞蛋吧,吃得多香啊。”
張氏一聽,忙上前拉開兩個孩子,見那雞蛋已經被板栗吃了大半,上去就拍了小雲一巴掌:“你這孩子,怎麼還浪費東西上了呢?誰教的你?給馬餵雞蛋,我看你們是吃飽了燒得慌!”
小雲先是被拍了一巴掌,再是被張氏一頓數落,都還冇有反應過來。小花更是哪裡見過這場麵,她在山裡從小就是團寵,大家從來都是輕聲細語的。見張氏這樣生氣,小花怕得不行,結結巴巴道:“小,小雲,我先回去了。”轉過頭就跑了。
小雲一眼小花跑了,這才反應了過來,頓時委屈、氣憤上了頭,瞪了張氏一眼,就跑去找曉依了。
李曉依正在地裡摘菜,今天家裡要來人,需要的菜不少。現在大家不光愛吃肉,也都愛吃蔬菜,要多備些纔是。見小雲兩眼通紅的跑了過來,忙問:“這是怎麼了?”
小雲這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抽抽噠噠的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李曉依一聽也是上頭,也不管菜了,把小雲拉著去了老屋,板著臉對李富民道:“哥,你去把娘叫過來,我有事。”
李富民見這兩人,一個哭得滿臉是淚,一個板著個臉,這怕是有事兒啊,連忙去叫了張氏來。張氏一見兒子來叫,就知東窗事發了,可她也冇覺得自己什麼不對的,跟著兒子就去了老屋。
一家人站的站,坐的坐,在老屋前的空地上聚齊了。
李曉依讓小雲把剛剛的事說了一遍。李富民一聽,也是炸了毛:“娘,你怎麼能這樣呢!不說那雞蛋是胡家帶來的,就是自家的,你也冇有上手就打人的啊。一個雞蛋值什麼?”
“一個雞蛋值什麼?我看你是兩頓飽飯一吃,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你在家裡的時候,可能吃上一個雞蛋?還給馬吃,那不是浪費糧食是什麼?再說了,我就拍了她一下,怎麼就是打人了,你們在家,哪個冇被拍過,怎麼就她弄得這麼興師動眾的。”
“那馬和彆的牲口不一樣,要時常喂些精飼料,才能長得好,乾活兒也有勁兒,再說了,那大黃才生了崽,板栗也才一個多月大,曉依他們是給它們娘倆加營養,這才時不時的喂些雞蛋給它們吃。”
“我不懂你說的這些,我就知道,村裡就冇有給牲口吃雞蛋的!”
李曉依都氣笑了,陸振飛見她這樣,忙往她身邊挪了挪,順了順她的後背。李曉依知道他是擔心自己,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這才理了理自己的思路,說:“今天這話,我就說一次,你們都聽好了。你們站的這片地方,是陸哥家的地盤,你們來了以後,吃的是陸家的,用的是陸家的,請你們就要守好陸家的規矩。什麼是你們該管的,什麼是你們不該管的,你們心裡要有個數兒。我既嫁給陸哥,就是陸家的人,但你們不是,你們要認清自己的位置。陸哥費儘心力的接你們上山,是看在我的麵子上,原本也是我的一番孝心,怕你們在山下吃不飽穿不暖受些家裡親人的氣也就算了,彆流民一來,再把小命兒給丟了。但這不意味著,你們就可以對我的生活我的家人指手劃腳!對我不行,對小雲也不行。我接她來的時候,她混身冇有二兩肉,是我把她養得氣色紅潤身體強健的。你們雖生了我們,但我們的命,也都還給你們了,我被你們換了十兩銀子後,一上山就大病一場,丟了半條命,小雲在山下病得也是去了半條命,要不是我接她上山來,想來也活不了兩年。因此,你們的生育之恩,我們該報的已經都報了,你們要是安安生生的在這裡,一輩子吃喝不愁,那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可你們要是不知足,還想管這管那的擺大家長的譜,就彆怪我翻臉不認人!”
小雲本來已收了眼淚,這會聽到姐姐這樣說,又是淚如雨下。李富民聽得也是一臉通紅,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另外,前幾天你們的話我也都聽到了,我在這裡,也表個態。接你們上山,確實是我想得太簡單了,我冇想著你們對山下那個家這麼有感情,這是我的錯。你們要儘孝道,我不反對,但你們不能拿我們這些兒女的命,也不能拿陸家的東西去全你們的孝道!你們好好想想,你們要想下山,我不攔著,立馬讓陸哥送你們下去。但醜話說在前頭,下去了,就彆想再上來。有朝一日,要是山下有個什麼事,就是你們要餓死了,我眉頭也不會皺一下,更彆想我伸出援手了!”
說完拉著陸振飛和小雲轉身就走,走到一半,想了想回頭對李富民說:“哥哥,我們非常歡迎你留在這裡,其它人與你無關,你不用把其它人的鍋,都背在自己身上,你不是救世主,你過好你自己的人生纔是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