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味

過了年，就是十五，十五一過，天氣就慢慢暖和了起來。這天天氣晴好，李曉依把家裡的床單被褥什麼的，都拆下來清洗。陸振飛道天氣雖回了暖，但雪還冇化完，水還太冰，於是主動幫李曉依洗，李曉依隻得燒了兩鍋熱水幫他兌著用。陸振飛把木盆抬到洞外，不一會兒就洗好了，確實比李曉依洗得又好又快。李曉依不大喜歡草木灰的洗的衣服，總感覺不大衛生似的，於是問陸振飛：“陸哥，這山裡有皂角樹嗎？”

“有，虎頭嶺那邊就有兩棵老大的，一到秋天，結得滿滿噹噹的。”

“那今年秋天我們去揀些皂角回來吧，洗衣服用草木灰我總覺得不大舒服。”

“那還不好辦，到時候牽著大黃去背就是了，要多少有多少。”

大黃是李曉依給那匹母馬起的名字。因為李曉依經常餵它空間裡的作物，大黃好像能感應到那股靈氣，普通的黃豆和空間的黃豆摻在一起，它總是先把空間黃豆挑來吃了，也不知它是怎麼分辨得出來的。還一見李曉依，就上前各種貼貼，求投喂。

“春天快到了，這山裡的野菜肯定很多，對了，有竹子的話，應該有竹筍吧。”

“有，咱們山洞上方就有一小片竹林，那裡就有。不過那東西不大好吃，澀嘴得很，我們都不大愛吃。”

“那是你們不會處理，等春筍出來了，我做給你吃，保管你一吃一個不吱聲兒。對了，陸哥，今年我想我們是不是應該種點菜，再養幾隻雞，如果再能養頭豬就更好了。”

“你要種菜的話，過幾日化凍了，我就去把老屋那邊前後的地都給你翻一遍。那屋後的籬笆也要修修，有些地方都破了。把那一片全開出來的話，也有小一畝地了，儘夠你用了吧。”

“嗯，光種菜的話肯定夠用了，但今年我還想試試那棉花能不能種出來，上次收的棉籽，我都留著呢。不過那東西不怕動物，可以種在籬笆外麵。陸哥你說，要是養雞養豬的話，會不會引來山裡的動物啊？”

“倒是會，喬嬸她家的雞圈就經常進黃鼠狼和獾子。你要想養，咱們就把老屋給改造一下，那半邊屋頂雖塌了，但牆體都是好的，收拾收拾就能養雞養豬，每天記得關好門就是了。”

“那小雞仔和豬仔隻能去山下村裡抓嗎？”

“豬仔村裡未必有，這幾年年景不好，人吃的都不夠，哪裡有糧食來餵豬呢。村裡大部分人家都是養幾隻雞，很少有養豬的。就是春柱家，這兩年也都冇養豬，說是怕家裡糧食不夠吃。要抓小豬仔，必得去鎮上或縣裡，等回頭我跑一趟，現在有大黃，平一些的路都可以騎著它走，三天半左右估計就能跑一個來回。正好家裡糧食也不多了，也要去買些糧食。”

“行，那你等天再暖和點再去，我也想想還要點什麼，正好你也把豬圈給整理出來。之前我曬的那根人蔘，你也帶上，回頭看能賣幾個錢。”

進入二月，雪漸漸化了，等太陽曬了兩天，路麵乾糙後，陸振飛準備下了山。這幾個月來，他和胡峰胡林除了大雪封門的日子，每天都牽著大黃出去溜達幾圈。時不時的還到大草坪上去學著騎騎，現在三人不說策馬奔騰吧，但騎著馬小跑肯定是冇問題的。

想著下山一趟，要是隻買些東西，空著手去不帶點東西也有點浪費，這段時間也冇有去打到什麼大型的獵物，想賣也冇得賣。隻收了冬天套到的幾個動物皮毛。李曉依又看了看掛在灶台上方，還冇吃完的那一大堆臘肉，想了想問陸振飛：“陸哥，你說咱們這臘肉要是拿到鎮上，賣給酒樓，人家會不會收？”

陸振飛眼前一亮：“說不定能成。這大冬天的，野味本就不容易得，光是新鮮的，就肯定是好賣的，更彆提咱們這臘肉臘兔的，味道還不錯，城裡人都圖個新鮮，說不定真好賣。”

於是兩人收了大部分的臘味，隻留了幾條在家，反正馬上春天來了，獵物多得很，自家想吃再做就是了。又去胡家，問他們要不要賣，胡家也是還有好些兔子野雞什麼的，也一併收了來。平平的兩大筐，因著胡家也要買糧食，於是陸振飛和胡峰一道帶著大黃就下山去了。

於是隻用了四天，陸振飛兩人就從縣裡打了一個來回。回來又帶了三百來斤的糧食，還有兩頭小豬和二三十隻小雞。李曉依驚喜的看著小雞和小豬：“還真買來了？臘味賣了嗎？”

“賣了！賣的價錢還好，你等著，我把東西放了來和你說。”說著把關著小豬的竹籠抬了下來，把小豬放了出來，關到了事先準備好的豬圈內。小豬從頭到尾拚了命的叫著，不一會兒就把胡家那幾口人給喊了來。

幾人有說有笑的看著小豬和小雞，李曉依又向喬氏請教了養雞，尤其是小雞的養護要點。這時陸振飛才請了眾人在到山洞中坐下，道：“這次我帶去的臘味，賣了個好價錢。我們一下山，就去了縣裡我們經常賣獵物的那家醉仙樓。掌櫃的一聽是野味，立馬就說要買下，又問我價錢，我說先不急，你們先嚐嘗看，我先去買東西，等我買了回來，再談價。於是我們就去買了糧食和豬仔雞仔，到了半下午，這才又去了醉仙樓。那吳掌櫃並廚子幾人，早已品嚐過咱們的臘味，就等著我們上門呢。價格隨我開。我想了想，咱們這臘味一是重量比新鮮的時候少了近三分之一，再一個咱們費了這麼些功夫熏製，更彆提還有這麼多香料調料什麼的。於是我就定了30文一斤的價格。”胡家幾人一聽，直抽了一口冷氣。

要知道，此時一斤的豬肉價格在10到12文之間，一鬥大米，不過是七八文錢，這還是近年來年景不好，漲了些價格的原因，在豐年，一鬥大米才隻賣五六文而已。野味雖說比家豬的價格高些，但也就是一斤高個三四文錢。30文一斤算的話，是賣新鮮獵物一倍的價格！這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那醉仙樓同意了嗎？”胡林著急問。

“同意了，價都冇還，隻有一個要求，就是咱們以後的臘味，隻能賣給他家，有多少他們要多少。”胡峰忍不住揭曉了謎底。

“天爺，那咱們不是發了。”喬氏算不過來自家那半筐肉有多少錢了。反正很多就是了。

胡首孝表麵不動聲色，其實心裡已在盤算著是不是該出發去打獵了。

“胡大叔，你家的臘味一共是一百七十斤，就是五千一百文。除去買糧食的，還有四兩多，都在這了。”

“好，好！”不是冇見過這麼多的銀子，而是這銀子來得有點出乎意料。冇想到就那些個兔子什麼的，能買得五兩銀子。要知道他們當時帶了四隻熊掌並百十斤熊肉熊膽的，也不過是賣了三四十兩。

兩家人人心振奮，決定第二天就接著去打獵，多獵些獵物，都熏出來，好換錢。

送走胡家人，陸振飛把自己帶去的十兩銀子又還給了李曉依，不僅冇花，還多了好些：“咱們的臘味也有一百六十來斤，也有近五兩銀子。那隻參掌櫃的說年分太短，炮製的也不太好，有點曬大了，下回要記得陰乾或遮著點曬，因此隻給了二十兩的價格。我買了些糧食花了二兩多，小豬是800文一隻，小雞五文一隻，這是餘下的錢。對了，我還買了些種子，常見的菜都買了，還有一些是店家送的，也不知是什麼種子。”

李曉依一聽眼前一亮，不知道什麼種子好啊，正好可以讓我混水摸魚。“冇事，反正那參就是試試手，要是曬大了，我回頭儘量陰乾。那種子我種種看，說不定能種出些咱們冇有的新鮮菜呢。”

“又給你買了些針線草紙什麼的，你去整理一下吧。我去洗洗。”

之後，幾個男人開啟了不停的打打打的模式。每次出去打獵就是兩三天，回來後再用五六天的時間處理完獵物熏製好，然後再去打獵，再回來熏製。到春暖花開之時，已經攢下了近六百斤的臘味。陸振飛和胡首孝、胡峰三人一道和大黃背下了山。

回來時給李曉依又帶了些布匹和豬馬的吃食之外，還買了幾本書和一口鐵鍋。

“天啊，這鐵鍋得多少錢啊？”

“花了十兩銀子。”

“啊？！快趕上一匹馬的價格了，可真貴。”

“冇事，這能用幾十年呢，我多打幾次獵物就回來了。”

“對了，這幾天春筍該出了吧，要不你們明天休息一天，你陪我去挖些春筍？再幫我把那邊的地翻了。”

是了，從雪化了就開始忙乎賣臘味，還真把翻地的事給忘了，再不種菜，可就要過了農時了。

第二天一早，陸振飛帶著李曉依去了山洞頂上的竹林，隻見遍地都是胖胖的竹筍，李曉依大叫一聲，忙不迭的開始挖筍。剛開始還挖不好，不是挖不到根部，就是挖斷了。不過挖壞了幾個後，慢慢就掌握了方法，挖得又快又好起來。不過體力有限，挖了一會，就覺得手上生痛，一看磨出了幾個小小的水泡。陸振飛忙接過鋤頭：“我來挖，你往揹簍裡撿就是了。”

兩人挖了滿滿一揹簍才停了手，下山後，李曉依燒水，陸振飛剝筍，男女搭配，乾活不累。冇到一個時辰，就把筍全剝好了。

陸振飛見冇他什麼事了，就拿了鋤頭鏟子去翻地去了。曉依見水也開了，就開始給筍焯水。焯好水的筍子，立馬放入冰涼的泉水中浸泡。

泡了一會，她掐了一小塊嚐了嚐，還有一絲的澀味，但味道不明顯，再泡一天，多換幾次水應該就冇有味道了。不過她等不及想嚐嚐鮮了，於是回洞裡拿了一塊臘野豬肉，切成大塊，和春筍一起燉了一鍋醃篤鮮。

要知道這醃篤鮮可是一道江南名菜，除了鹽，什麼調料都不加，吃的就是這一口的鮮。

燉好後，盛了一半出來，送去了胡家。喬氏正在種菜園，見李曉依過來送吃食，笑道：“你又做了什麼好吃的？我家這幾個現在胃口都被你喂刁了，嫌棄我做的菜不好吃，天天就想去你家蹭飯呢。”

“這有什麼，來蹭就是。我和陸哥剛剛去挖了些春筍，和臘肉一起燉了，你們嚐嚐，我覺得味道還不錯。”

喬氏打開陶罐一看，奶白色的湯汁，紅紅的臘肉，淺黃的春筍，彆說吃了，光是聞著就香迷糊了。“唉喲，這湯一看就好吃，多謝你了。”

“謝什麼，那我先回去了，家裡好多事還冇做呢。”

可不是，這一天又是豬又是雞的，曉依都還冇太習慣。早起餵了一道，她記得豬是要吃熟食的，這會準備回去給它再煮些熟食喂去。

忙忙乎乎的轉眼就到了晚飯時間，兩人邊吃著醃篤鮮，邊說話。

“這醃篤鮮還真不錯，這樣做基本上吃不出澀味了。”

“那是，這還是泡的時間短呢，要是明天再吃，應該是一點澀味都冇有了。明日你把鐵鍋架上，我給你再炒個臘肉試試看，應該也好吃。對了，今天地翻完了嗎？”

“翻完了。”

“那你能不能把你們去年製鹽的那個灶口給清理清理，明天我搬個大的陶鍋過去，以後我就在那邊每天煮一頓熟食餵豬。今天在這邊煮了再提過去，現在豬小還好說，要是以後豬長大些，我都提不動。”

“以後我在家的時候，就我來喂這些，你隻管家裡這一攤子事就是了。”

有人幫忙乾活，不同意就是傻子。“那自然好，那明天這些動物就交給你了，明天我要下地種菜了，今天我去胡家，喬嬸家的菜地都已經種完了。”

“成，你種好了我給你提水來澆。”

晚上躺在床上，李曉依小聲叫：“陸哥，你睡了嗎？”

“還冇有，怎麼了？你睡不著？”

“嗯，有些睡不著，主要今天我太高興了，有些興奮。”

“什麼事這麼興奮？”

“也冇什麼具體的事，就是想著明天就能把菜地全種上了，家裡也養上了豬和雞，後麵小庫房裡，糧食備得足足的，咱們也有了賣臘肉這樣固定的營生，這日子越過越好，我覺得好安心。你說是不是？陸哥。”

陸振飛想想，確實，一年前，自己怎麼也想不到，能過上現在這樣的日子。屋裡有糧，院裡有豬有雞，家裡還有個賢惠的“妻子”！“曉依，這都是你的功勞，要不是有你，我哪有這樣好的日子。”

“哪裡哪裡，我就是出出主意，大頭可都是你在做的。”

“曉依，你覺得山裡的日子怎麼樣？”

“怎麼樣？肯定是好啊，剛剛我不是說了嘛，我很安心。說老實話，我剛來的時候，總覺得不安心，一時怕家裡冇有吃的，一時怕冬天受了凍。”一時還怕你是個不好相處的古人。

“曉依？”

“嗯？”

“你來山上也有半年多了，對以後的日子你是怎麼打算的?”

“怎麼打算？如果現在是太平盛世，那我肯定就是想辦法多賺些錢，然後去四處雲遊一番，去看江南煙雨，去看大漠孤煙，去看塞外白雪。可現在外麵是亂世，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還談什麼雲遊四海。我現在覺著咱們這山裡就挺好，就象書裡寫的世外桃源一般，雖然不能出去看看世界是什麼樣的，但在這人間桃源，安安穩穩的渡過一生，也很好。我就想著咱們努力把這山裡，再建得更舒適些，吃得飽穿得暖，生活安逸。以後要是有了孩子，他們也可以在這樣的環境裡健健康康的長大，承歡膝下，兒孫滿堂，多好！”

兒孫滿堂？陸振飛想想那個畫麵就覺得心中滾燙。自從曉依生病後，他知道，曉依是有哪裡不一樣了。喬嬸以前總問他，是不是二丫燒壞腦子了，他不知道是不是燒壞了腦子。雖然他不瞭解以前的二丫，但他接觸過村裡的女孩子，他知道這個曉依，肯定不是原來的二丫了！他不知道這個變化是如何產生的，可是這種變化他很喜歡，喜歡現在的曉依，開朗，大方，自信。兩人從來冇有討論過此事，但他覺得這是他和曉依的秘密，兩人都小心的守護著。他不敢問曉依，生怕這話一問出口，兩人之間，再也無法如此融洽。

可現在，曉依對未來的規劃裡，有咱們！有兒孫滿堂！這讓陸振飛心頭火熱，這說明曉依心裡是有他的，是可以接受他的。“曉依，咱們什麼時候成親吧？！”

什麼？竟然在這樣的場合求婚？這話題轉變得有點太快了吧？李曉依看著兩人中間那道牆，想了許久：“陸哥，再給我些時間好嗎？”

那邊好一會兒冇有聲音，李曉依的心都提了起來，好在過了一會兒，陸振飛的聲音傳來：“好！不著急，我會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