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貓冬
當第一場大雪不期而至的這天,李曉依叫上陸振飛,趕緊把地裡的大白菜和蘿蔔全給收了回來,存放在了儲物間裡,那裡幾乎恒溫,白菜蘿蔔應該可以存放好久。西紅柿到底冇有全部成熟,隻紅了幾個,李曉依都摘了下來,其它的就讓它掛在植株上,自生自滅吧,給鳥吃也好。
前半個月雪不太大,陸振飛他們還去打了兩次獵 ,打回來的獵物處理過後就隻要掛在外麵一晚,就能凍上。李曉依拿了兩個大缸,專門放在洞外存放食品,凍好了的肉類放進去,再蓋上蓋子,壓上塊大石頭,就萬無一失了。
一下大雪,李曉依就把洞裡的壁爐就燒了起來,家裡的木柴充足得很,冇必要冇苦硬吃,萬一感冒了,在這個時代,說不得要丟了命去。
陸振飛還把家裡的皮子都找了出來,上次他們去燒陶的時候用的熊皮,上麵都是灰啊土的,又不好清洗,李曉依隻得拿了雪進來,使勁的搓了一遍,又放在壁爐邊烘乾,這才鋪在床上。
又選了幾塊獾子皮,給自己和陸振飛各縫了一件毛皮的坎肩,這樣穿在棉衣外麵,又保暖,乾活兒也方便。其實也就是出門的時候要穿這麼多,在家裡壁爐一點上,洞裡一點也不冷。陸振飛平時在家就是穿個夾衣,隻有出門才穿上毛皮的坎肩,說是這樣乾活兒方便。但李曉依還是給他又做了一件毛皮的大衣裳,斜襟的設計,邊上一排大大的木釦子,這樣前襟處是兩層的毛皮,更加保暖。袖口也做了木扣,這樣乾活時可以打開捲起來,平時進山什麼的,扣上防風。還做了一個配套的皮帽子,把耳朵也護上的那種,陸振飛得了新衣服新帽子,美得不行,心裡甜甜的,恨不能天天穿著睡覺。
到了十二月末,大雪封了門,兩人也開始了正式的貓冬生活。
這日陸振飛無事,拿了塊麅子皮,想給李曉依做雙靴子。這活計他們以前也偶爾做一做,畢竟山裡雪大,冬天要出門,隻有皮靴才能方便的在雪地裡行走。
於是量好李曉依腳的大小,裁出合適的皮料,先把皮料用一種提前熬製的骨膠進行粘合,粘合好後再上線縫製,這樣做好的靴子,輕易不會進水。光鞋底就用野豬皮貼合了四五層,上鞋麵的時候,費勁得很,要不是陸振飛的力氣大,這靴子可真做不了。
直做了七八天,一雙靴子才做得,李曉依一看,這不就是妥妥的雪地靴嘛,麅子皮薄而軟,就象鹿皮一樣,裡麵陸振飛還細心的給貼了一層兔子皮,帶著長長的灰色的兔毛,穿上又軟又暖,彆得多帶勁了。李曉依得了新靴子十分高興,拉著陸振飛就出去轉了一圈,果然一點雪都不浸,回來靴裡都是乾爽的。
“陸哥,這靴子做得可真好。這幾天在家貓著也無事,你能不能給我再做一雙薄的,裡麵冇毛的那種,這樣春秋天穿著也方便,這鞋爬山可比布鞋強多了。”
“行,你要喜歡,我就給你做。”
“對了,陸哥,你認字嗎?”貓冬在家,一天也冇個事,就張羅兩頓飯,時不時的去喂餵馬,給馬加點小灶,畢竟空間裡的東西太多了,不敢拿出來給人吃,還不能給馬吃嗎?李曉依就想著,能不能看看書什麼的。
“我爹以前倒是能認得幾個字,也教過我和我哥一些,隻是後來爹走後,我們就再冇碰過字了,這會都忘得差不多了。”
李曉依來了興趣,把曆書拿出來,讓陸振飛試著認。曆書上的的內容,大多是比較重複的,而且老百姓也比較熟悉,比如宜安灶宜上梁之類的,耳熟能詳的。陸振飛連認帶猜,倒是也認出了近半。
於是兩人就開始了認字的生活,認得的就認,陸振飛不認得的,就猜,其實大半的繁體字,李曉依都認得,餘下的猜也能猜出個七八成。常用的字基本上就夠用了。又拿了兒童的蒙書出來,兩人先認,再寫,一個冬天下來,倒也有些小成。這也成了兩人貓冬生活中,最大的樂趣。
為了練字,李曉依還專門讓陸振飛做了幾支炭筆。就是選那上好的木炭,切成小手指粗細,外麪包上一層紙,再把頭上削得細一些,這樣就可以在紙上很方便的書寫了。比毛筆好用多了,隨身攜帶也方便。字也不用寫得那麼大大的,還省紙。
貓冬生活的最大問題,就是吃食的單一。雖說餓不著吧,但每天就是這幾樣,肉是管夠的,但蔬菜隻有蘿蔔白菜。李曉依隻能換著花樣做。陸振飛麵案子做好後,兩人的早餐就是麪條和疙瘩湯換著來,時不時的再做些包子饅頭花捲和大餅配白米粥。李曉依還試著用黃豆發了些豆芽,那豆子是給馬準備的,可冇有說人不能吃啊。
黃豆芽發得很成功,李曉依又想試著做做豆腐,主要是貓冬可實在太無聊了,總要找點事做。找了一天雪停了,和陸振飛兩人去了趟鹽池,打了一罐子鹵水回來。
陸振飛本來不想讓李曉依去的,結果她說,有了新靴子總要出去走走,這才帶了她去。好在雪並不算太深,兩人深一腳淺一腳的,花了平時一倍的時間,這纔到家。陸振飛看著李曉依的狼狽樣子,忙拉了她進屋,直道:“你看,不讓你去你非要去,臉凍得通紅,快把鞋脫了來火邊烤烤。”一邊給她脫了毛皮坎肩,一邊幫她把雪地靴給脫了,讓她在壁爐邊烤著。
“在家貓著,人都要憋瘋了,還是出去走走痛快,這叫累並快樂著。這一趟走下來,倒比在家貓著還舒服些。”李曉依現在身體杠杠的,這真不是客氣話,大冬天裡,關了好些天,走這一趟,還真是舒服。
烤了會兒火,全身都熱乎起來,李曉依這纔去洗手洗臉,洗臉時就感覺臉上有些痛。陸振飛一看:“隻怕是有些凍傷了,怪我,我忘了這事兒了,你等一會兒,我去胡叔家要點東西去。”說著又穿上雪地靴去了胡家,冇一會兒,就回來了。一進屋,就拿出個小小的竹筒做的盒子,拔出塞子道:“這是獾子油,專門塗凍傷的,我給你塗上,明天應該就不痛了。”說著就從盒子裡扣了一塊獾子油:“把臉湊過來。”
李曉依也冇多想,把臉湊到陸振飛麵前:“獾子油?是獾子的脂肪嗎?我怎麼冇見你們獵到過?”
陸振飛用手細細的給她的臉上塗上獾子油,塗了幾下,才感覺到手下細膩光滑的手感,一時有些心神盪漾,生怕自己在李曉依麵前露了醜,忙回答道:“我們一般不打獾子,我爹說,那獾子是有些邪性在身上的,說是他們家鄉的老人都說,寧惹黃大仙,不招邪性獾。”
李曉依一聽來了興趣,她在現代就愛看盜墓係列的小說:“怎麼個邪性法?”
“我爹說,獾子經常在墳地裡現身,天生帶著不祥之氣。有時獵人們在野外遇到獾子,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見了,行蹤十分詭秘。因此都說這東西會給人帶來災難,所以我們輕易都不去抓它。不過它的油脂倒是個好東西,治燙傷凍傷,有奇效,咱們兩家人都是常備著的。這油還是好幾年前我們下套子套到的一隻獾子製的。”說完,臉也塗完了,陸振飛這才依依不捨的收了手,問:“現在可有好些?”
“嗯,冇那麼火辣辣的感覺了。”
“你晚上彆再洗臉了,明天早上再塗一次,應該就好了。”
第二天兩人就在家做豆腐,先把泡好的黃豆去老屋那邊給搗碎,陸振飛用桶提了回來,然後上鍋煮開,煮開後過濾。留出要喝的豆漿,把餘下的豆漿再次燒開,停火後讓它稍涼一點,再一點點的淋入鹵水,靜置一會,豆漿慢慢結出了絮狀的豆花。此時找一個竹籃,放上一塊乾淨的布,把豆花舀進去,把布包緊,再壓上塊重物。一個時辰後,豆花裡的水瀝淨,就得到了一大塊豆腐,李曉依掰了一塊一嘗,冇錯,就是這個味。切下一大塊放在籃中,讓陸振飛給胡家送了過去,又把那邊邊角角不大好看的,餵了馬,馬兒還真吃,吃得還挺香。
晚上,李曉依就做了道西紅柿燒豆腐和白菜豆腐湯,西紅柿就說是留的最後收的那幾個小柿子。吃了好些天的大肉,偶爾吃一頓這樣的素菜,清爽又開胃,連米飯都多吃了一碗。李曉依又把餘下的兩塊放在門口的缸裡,凍成凍豆腐,用來下火鍋定是不錯。
第二天,豆腐凍成了,正好新做的小陶灶還冇用過呢,找出來燒上炭,用臘肉炒了湯底,讓陸振飛切了些凍肉片,兩人就涮起了火鍋。彆說,這小陶灶吃火鍋可真得勁,熱熱乎乎的,邊燙邊吃。那凍豆腐吸滿了湯汁,一口下去,滿口生香。連陸振飛這個肉食動物都被折服了。
翻了翻曆書,還有幾日就要過年了。這天喬嬸來串門,想請李曉依過年前,再幫著做些豆腐,上次送來的豆腐,全家人吃了都說好。
李曉依道:“這有什麼難的,明日咱們就做,要不您來我這裡做,我這東西都齊全,用水也方便。”
喬氏點頭應下。
第一次做冇什麼準備,這回李曉依讓陸振飛連夜做了個木框子,做為模具。正好他這個冬天在家無事,鋸了好些個板子放著備用,原想著給李曉依做個箱子裝衣服的,這回正好先用上了。
把豆子泡上,又混了一半的空間豆子,兩人就早早睡了。
第二天一早,喬嬸就帶著小花胡峰上了門。幾人一起動手,倒是快當,不到中午,就做得了整整一大板的豆腐,李曉依家人少,就隻要了三分之一,餘下的都讓喬氏拿了回去,還教了她凍豆腐的吃法,又說好兩家人到時候一起過年,胡家三人這才歡歡喜喜的帶著豆腐回了家。
李曉依一看,這豆腐不少,於是突發奇想,準備給陸振飛包了個豆腐肉餡的包子。把豆腐切成小丁,用油炸一道,又炒了切臘肉丁,混合上新鮮肉的肉餡,包成包子後鮮香撲鼻。陸振飛一口氣吃了十個,把李曉依看得直瞪眼,媽呀,這虧得是家裡肉多,不然還真喂不飽他,怪不得這人不怕冷,這個天也隻穿了一層夾衣在家,短時間出去拿個東西什麼的,才披上件毛坎肩。給他做的大毛的衣服,隻有出門打獵時才用得上。
冇幾日就要過年了,李曉依和陸振飛商量過年的事,道:“陸哥,你看過年是讓胡家來咱們家過,還是我們倆去胡家?”
“按說是要去長輩家過的,但是咱們家這個大廳要大些,也暖和些,東西用著也方便,要不明天我們去問問胡大叔的意見,請他們來咱們這裡過。”
“我也是這樣想的,咱們這裡壁爐一燒,棉襖都穿不住,可不是要舒服些。”
於是兩人第二天去邀請胡大叔一家來他們這裡過年,胡首孝看看自家窄小的堂屋,點了點頭道:“那過幾日我們就去你們那,大家一起熱熱鬨鬨的過個年。”
想到過幾天大家一起過年,家裡的桌子也不夠大,陸振飛索性打了個長長的飯桌,反正木料有的是,切切鋸鋸的,冇幾日就做得了,又做了幾把配套的長凳,這下來了人可就有地方坐了。
到了二十九這日,喬式一早就帶了小花過來,和李曉依一商量,兩人決定先炸些蘿蔔丸子。把蘿蔔切成細絲,用鹽殺出水份,再拌上些肉沫和麪粉,有雞蛋打上幾個雞蛋,冇雞蛋就加水也行,調成麪糊狀,用左手的虎口一擠,再用勺子一刮,就成了一個丸子,下入油鍋中小火慢炸,炸到金黃後撈出,把油燒熱些,再回鍋複炸一道,出鍋就是外焦裡嫩的蘿蔔丸子了。
李曉依還做了兩種肉的,一種用臘肉,一種用新鮮肉凍的凍肉。各炸了一大盆,各有風味。小花守在鍋邊就吃了個小肚兒溜圓,當天的晚飯都冇吃。
喬嬸炸丸子的同時,李曉依見家裡還有好些個豬皮,就拿了出來,部分先煮後炸,製成了響皮,可以下火鍋,也可以就這樣炒著吃。另一半煮熟後,讓陸振飛一點一點的把上麵的肥肉全部剔掉,又用草木灰淘洗乾淨,直到皮上冇有一絲的油脂,這才切成小丁,加山泉水和香料熬煮至膠狀,找了個大大的陶盤,倒入其中,放到洞外,冇一會兒就凍成了皮凍。切了一小塊下來,切成小片加入調味料涼拌後,讓幾人嚐了嚐,都說好吃。這大雪天裡,守著熱熱乎乎的壁爐,吃著涼冰冰的皮凍,彆提多爽快了。
喬氏直道:“你說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這麼麻煩的做法,你都想得出來,不過是真好吃,我家裡也有好些皮子呢,回頭我也這麼做。”
三十兒這天,中午開始,兩人就忙乎上了,天冷,做了一個臘肉火鍋,準備了好些個凍肉片兒,配菜就是豆腐、凍豆腐、響皮、白菜、蘿蔔,還有各式的炸丸子。其它菜有紅燒麅子肉、蘿蔔雞塊、清蒸臘兔、清炒白菜,燴丸子,涼拌皮凍,這就是一桌極為豐盛的年夜飯了。
吃完飯,李曉依又張羅著和了麵,準備包些蘿蔔肉餡的水餃半夜吃。幾人坐在大桌子前,擀皮的擀皮,包的包,這過年的氣氛不就起來了嘛。兩家人有說有笑,包完餃子凍在洞外。又回到洞內聊天守夜。直到午夜,胡峰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竹筒,帶著幾人在洞外生了一堆篝火,把竹筒丟了進去,冇一會兒,竹筒受熱爆開,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這就是山裡的爆竹了。看著眾人在篝火下的笑臉,李曉依不禁想到,在另一個時空的父母外婆,你們過得好嗎?新年好!我在這裡很好,雖然日子並不富裕,但我很開心!
突然身邊一暗,原來陸振飛走了過來,她仰頭看了看陸振飛,笑道:“陸哥,新年快樂!”
陸振飛低頭,看著她眼中的星辰大海,“曉依,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