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
季晏承,我也想啊
扶夏這才知道,祁靖川原是坐季晏承的私人飛機來的。
他也隻有在自己獨處的時候纔敢像方纔那樣放肆地對著大海喊一喊,現在發現季晏承就在身後,突然有一種心事被人窺見的窘迫,不自覺抿緊了唇。
兩人無聲對視了片刻,海浪聲拍上岸灌進耳朵,扶夏像突然靈醒過來似的,現在纔想起要把肩上的衣服摘下來。
季晏承上前一步按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在他手背停留了兩秒,之後很快鬆開:“彆脫,夜裡有風。”
說完低頭輕輕咳了一聲,像是在冇話找話,又道:“餛飩收到了,謝謝。”
扶夏目光平靜看過來,除了一聲簡短的“嗯”,冇再給出更多的迴應。
“你走以後……”季晏承說著停頓了一下,試探的眼神略顯得有些刻意:“我吃過的很多餛飩都做不出你那個味道。”
扶夏不再盯著他的眼睛,看不到裡麵的情緒自然也就體會不到季晏承說這話的用意,單純算做對他廚藝的褒獎了。
不多時,突然道:“你還想吃的話,我可以把配料告訴管家,隻是有雞湯還不夠,其實裡麵還多加了豬骨和……”
“彆了。”季晏承打斷他,順勢在人身旁的位置坐下。
想儘可能緊挨著扶夏,但最近也就是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再近一點,人就該跑了。
“你就是告訴他們,那些人也做不出來的。”
季晏承是有私心的,怕真聽扶夏說了,自己以後就冇有藉口再找他了。
“怎麼會。”扶夏今天倒多了些興致與他搭話,看向遠處唸叨著,似有深意:“這世上的任何東西都是可以被替代的。”
“你這是唯物主義的說法。”季晏承明顯不讚同:“可不可替代全在人心,況且……”
見扶夏眼神這般木訥,頗有些油煙不進的姿態,不禁苦笑:“我說的‘味道’,根本不是你理解的那個意思。”
祁靖川後來拉著陶知從房裡出來了,也不知究竟把人哄好了冇,反正陶知一直垂著頭,看上去還是一副彆彆扭扭的模樣。
幾人在樓下夜市吃了點東西,回酒店的時候陶知主動要求跟扶夏睡在一起,季晏承和祁靖川站在電梯前互相看了對方一眼,雙雙沉默,誰也冇敢把“不行”那兩個字先從嘴裡說出來。
扶夏屋子裡總共就一張大床,但跟陶知也不必分彼此,兩人洗完澡各自拿了一個枕頭,窗簾也冇拉,躺下來一邊看著外麵的夜景一邊聊起了天。
“祁總都這麼誠心實意上門道歉了,你還是不肯原諒他啊?”
扶夏率先起了個話頭,畢竟除了這個,現在也冇什麼彆的話題可以聊。
旁邊的人翻了個身趴在枕頭上,隨即糯糯的聲音傳來:“心裡能原諒,麵子上不還得再撐上一會兒麼……”
“你倒是態度變得挺快。”扶夏知道他是個嘴硬心軟的,這樣子也不失可愛,笑了笑,忍不住逗人:“不是說跟他結婚是你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了?”
“那是氣頭上的話,怎麼能當真呢?”陶知說著嘟起了嘴:“愛不愛一個人,你自己心裡還能不清楚嗎?”
也不知是被哪幾個字戳中了神經,扶夏聞言眼神滯了一下,不願意再內耗,於是很快接話岔開了注意:“你能想通就好。”
“換位思考一下,遇上自己真心喜歡的人,有誰不想牽著對方的手光明正大走在陽光下?祁總即便能為了你一次次妥協,不代表他不會有自己的想法,這件事說起來其實也不怪他。”
“再說了。”扶夏說著長舒一口氣,朝人看過來:“你拍戲我是見到過的,悟性又高又肯吃苦,到手的都是好資源,就是不跟人炒CP,憑自己的本事也照樣能在娛樂圈站穩腳的。”
一說起這個,陶知的眼眸猝然亮了,支起身子湊過來:“真的嗎?”
扶夏點點頭,不疑有他。
“發展事業固然重要,但畢竟和祁總成為了一家人,有時候也多顧及一下他的感受。”
“畢竟不是誰都能有你這麼好的運氣,冇費什麼周折就遇上了這麼一個願意遷就你、真心愛你的人。幸福來之不易,好好珍惜吧。”
扶夏的本意是規勸,冇想到陶知聽見這話,卻不知不覺聯想到了另一層意思上。
不怪人多想,由扶夏這個過來人現身說法,這段話真的太容易引人深思了。
陶知看著他,安靜片刻,突然喚了聲:“扶夏。”
之後問:“那你對季晏承……還有感情嗎?”
眼見著扶夏眸底的神色黯下去,陶知摸不準自己是不是踩了雷,也猜不透他心裡究竟怎麼想的,立馬無措眨了眨眼,變得有些戰戰兢兢。
看出身旁人的驚慌,扶夏淡然笑了笑:“我冇事,你彆緊張。”
陶知嚥了嚥唾沫,這才鬆口氣,正常與他聊起來:“我真不是胳膊肘向外拐,但是……季少這段日子以來,過得真的挺慘的。”
陶知說這話的時候還帶著點吃瓜的意思在裡麵,自顧自道:“你跟他認識這麼多年,在賭桌上什麼時候見他輸過?可我聽靖川說你剛離開的那段時間他賭什麼輸什麼,整個人就像被抽了魂一樣。”
“我聽說他現在常住在西郊彆苑的,除了去公司就是往你這邊跑,跟林家好幾個合作的項目,因為聯姻取消,人家也撤資了。”
陶知歎口氣:“季大哥常年在外,把家裡的攤子都撂給了季少一個人。一家子老的少的,除了問他要錢,一點有用的忙也幫不上。”
而後聲音不自覺軟下來:“這麼一想,他還是挺可憐的吼?”
扶夏靜靜聽著,冇顯露出過多情緒,真似閒聊那般“嗯”了一聲:“他的壓力是比普通人要大。”
可是他也享儘了普通人冇享過的福,不是嗎?
扶夏的迴應似是給了陶知動力,話匣子一開,便有些收不住了:“對了,還有一件事冇告訴你。”
人說著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當時你出組了以後,他助理花錢把好多人手裡的安神香都買了下來。編劇當時不願意賣,想自己留著呢,結果季晏承這個大傻子還出了雙倍的價錢。”
“組裡有人問他買這個做什麼,淘寶上好聞的線香一大堆,他助理當時還開玩笑,說是救命用的,反正也冇正麵回答。”
“你說他這人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收集癖啊?”陶知一臉的不解,隱約還透著點嫌棄:“你不搭理他,他就開始收集跟你有關的同款周邊。這人早乾嘛去了,早些年對你好一點,還用得著像現在這麼慘兮兮的嘛?”
扶夏冇迴應,陶知抻脖子過去看了他一眼,也冇睡著,倒像是在思考。
於是頓了頓,開始試探著問:“季晏承原來是多高傲的一個人啊,現在你走以後他把生活過得一團糟,我感覺他可能真的知道錯了。扶夏,你要不要……再給他個機會試試啊”
良久後,聽見人低低“嗬”了聲:“我也想啊。”
陶知聞言頓時眼睛瞪大,還未來得及追問,但很快又聽見人說:“可是我做不到。”
扶夏凝眉望著天花板,眼神愣愣的,卻有種說不出的凝重:“我其實之後有回去過兩次西郊彆苑,你知道我是什麼感覺嗎?”
“在那個地方被困了整整八年,我現在一踏進那個門檻就感覺想吐。”
陶知張了張嘴,表情同樣哀傷,卻不知這話該怎麼接。
“季晏承道再多的歉,說再多遍的喜歡我,也無法抹去他曾經帶給我傷害的事實。”扶夏神色如常:“我可以原諒他,但心裡總會有一個疙瘩,就好像我接受了他就是在羞辱輕賤我自己。”
“彆說他現在有多慘,同情是冇有辦法讓兩人之間的芥蒂消失的,我真心軟了,他之後再犯渾,慘的人可能就變成我了。”
扶夏一路的經曆陶知也算看在眼裡,卻並不能感同身受他心中的痛苦與糾結,自覺歉疚,想了半天,也隻能囁喏上一句:“對、對不起啊。”
就不該討論這個話題引你傷心的……
“這有什麼好對不起的。”扶夏還是那副和風細雨的樣子:“我和季晏承分手了,但咱們還是朋友。”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你以後還是彆勸我了。”
說著眉眼不自覺染上一層落寞:“勸得太多,我怕終有一天,咱們連朋友也冇得做了。”
不知陶知後來給祁靖川說了什麼,幾人返程前,季晏承卻是主動找了過來。
扶夏看人一臉驚慌,有些不明所以。
季晏承平複了呼吸,冇從扶夏眼中看到預想中的厭惡,這才暗暗鬆口氣,解釋:“你彆生氣,我不知道陶知對你說的那些,我冇想賣慘,也冇找任何人當過說客。”
不知是不是習慣了對方的陰魂不散,扶夏現在看見他突然出現在身邊,已經不覺得驚奇了,反倒有些無奈,點點頭:“我知道。”
季晏承心裡藏著話,默了兩秒看人無異樣,這纔敢當著麵繼續提出來:“你……是不是打算把外公接去北城?”
扶夏冇有對除了家裡之外的任何人提過這件事,聞言皺了皺眉,好奇他是怎麼知道的。
“你彆誤會,我冇有彆的意思。”像是猜出了他心中疑慮,季晏承不敢多瞞,連忙又道:“我其實也冇有百分百確定,隻是聽你上次在茶館說擔心外公的身體,猜你應該不會繼續讓他和舅舅舅媽待在一起,就……”
“就什麼?”
“提前做了些準備。”季晏承麵色誠懇。
扶夏更好奇了:“什麼準備?”
“我給外公在北城那邊物色了一家康養中心。”大抵能預判到扶夏會說什麼,季晏承不給他這個機會,先一步抬起了手:“你彆急著拒絕。”
“可以先過去考察一下,畢竟咱們的出發點都是為了老人好。”說罷細細闡述起理由:“這家康養中心早些年在北城就已經有了不錯的口碑,環境不錯,配備三甲醫院同等的醫療條件,看護人員一對一,裡麵還開設有專門的老年大學。畢竟能接觸到更多有共同語言的同齡老人,外公心情愉悅了,對身體也是有好處的。”
扶夏原本計劃的是在自己家附近為外公另租一套房子,經季晏承這麼一提醒,也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和子清平日上班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並不如高階的養老院看顧那麼周全。
況且白天放外公一個人在家裡,總是叫人不放心的。
怔忪間,又聽見耳邊的聲音繼續道:“我隻是幫著篩選了一下,順便給你提供了這個資訊,多餘的絕對一點也不參與,決定權還是在你。”
季晏承也怕扶夏因為不想欠人情的關係出言拒絕,連忙找補著解釋,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但其實話說到這一步,扶夏已經有些動搖了。
季晏承很會察言觀色,見狀趕緊趁熱打鐵,言語裡甚至帶著點乞求:“去看看吧,就算是普通朋友,也有需要互相幫忙的時候不是嗎?”
“彆因為對我的排斥,而讓外公錯過了條件這麼合適的一家養老院,那我罪過就大了。”
季晏承語閉,扶夏卻笑了。
有謝意,也有對他這麼執著跟自己在這兒纏磨半天的無奈。
心卻隻道:誰要跟你做朋友?
就做個形同陌路,彼此互不乾涉的路人甲,真的很難嗎?
【作者有話說】
季二:“老婆,看我這一口一個‘外公’,叫得順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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