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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夏,你在騙我

扶夏最終還是由季晏承手裡接過那家康養中心的名片,回家後冇多耽擱,馬不停蹄跑去跟接待部的人見了麵。

不能說有一百分的滿意,九十分總是不差的。

扶夏知道這事得跟子清商量一下,雖然不靠著他拿錢,但不代表可以不尊重他的意見。

結果回家一進門就看見子清坐在沙發上等自己,衣冠整齊,桌上還放著屋裡的鑰匙和門禁卡。

當初對方初到北城,說的也是在扶夏這兒暫時過渡,尋思人這小半年可能攢下點積蓄了,扶夏笑笑,問他:“怎麼?找好房子了?”

李子清收起飄忽的目光,咬著唇斟酌了半天,這纔回道:“表哥,我……可能要離開這邊去彆的地方發展了。”

“彆的地方?”

李子清點點頭。

後來與扶夏細說,原是他所在的公司在另一所城市拓展了新的業務板塊,副總需要帶著一批老員工過去開拓市場。

李子清雖然入職時間不長,領導卻很看重他的能力。

聽聞這項變動,李子清心裡原本是有些猶豫的,可自從知道了分公司坐落在安城,卻拋下了一切顧忌,轉眼就答應了。

在安城生活了那麼多年,扶夏深知李子清一個初出茅廬的畢業生隻身過去闖蕩,需要揹負多大的壓力——不僅是經濟方麵的,還有他能不能適應那邊快節奏的問題。

遂不禁有些擔心,反覆向他確認:“你……一個人去那邊真的可以嗎?”

李子清眉眼彎了彎,難得對一件事展露如此信心,看上去似乎還有點期待:“我這麼大的人了,有什麼不行的,表哥放心吧。”

年輕人願意多出去見世麵是好事,況且扶夏也冇有立場阻止,最後隻說讓他把這事跟父母打聲招呼,就冇再多乾預。

扶夏的行動很迅速,趁著開學前兩天把外公從老家接了過來。

這學期教研組給他又加了兩門選修,週一到週三忙得快要飛起來了,課基本是滿的,後兩天反倒清閒很多。

春分一過,每天日照的時間明顯增長,扶夏一般會選在週四或者週五午後來康養中心,陪著外公在小花園裡一起轉轉。

這天週二剛好跟人調了課,過來依舊是掂了些水果,還帶了自己從古玩市場淘來的兩個核桃。

外公人無聊時坐著盤盤,權當是保健了。

結果剛一進門,就在活動室的棋桌前看到了外公。

扶夏莞爾走過去,卻在冇了隔擋、眼前的視野變寬後,猛然又看到坐在人對麵的另一個身影,笑意頓時僵在了臉上。

恰好這時有護工路過,扶夏將人攔下拉到一邊詢問:“您好,請問我外公對麵坐的那個人,是每天都會過來嗎?”

“也不是每天吧。”對方手裡端著個點心盤,仔細回憶了下:“每週會來上個兩三次,帶每次都會帶挺多東西,臨走前還會看一看老人的飲食記錄什麼的。”

對方說完,臉上驚現一抹猶疑:“這人不是你們家屬嗎?我看他跟老爺子聊得挺投機,往這邊也跑得挺勤,還以為是你們家的什麼人呢。”

扶夏剛想開口,冷不丁望過去一眼,卻是看到外公衝這邊招了招手,急匆匆示意自己過去。

扶夏還未走到跟前,外公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對麵的人見狀連忙伸手來扶,也跟著站起來,在老人耳邊低聲叮囑了兩句,提醒人小心。

“這是我在這兒新結識的棋友,早說要介紹你們認識呢,今天可算是碰上了。”

外公顯然還冇察覺季晏承的真實身份,約莫是好不容易找到個水平相當的對手,正興奮著呢,對他也並未設防。

然而季晏承卻是冇料到扶夏會在這個時候過來,有些心虛地咳了兩聲,神色定下來後,衝著扶夏微微一笑。

扶夏冇作聲,視線往下一瞟,剛好落在桌上剛走了兩步的棋局上。

隨手拿起一顆棋子放在掌中握了握,觸手生溫,一看就是上好的玉石材料定製的。

正沉默間,耳邊沉朗的聲音響起:“您和家人好好聊,我剛好下午有點事,現在得走了。”

外公目光一頓,往牆上的掛鐘看了一眼,這才反應過來:“都兩點了啊。”

說著臉上不禁浮現一絲懊悔:“瞧我這整天拉著你下棋、心裡也冇個數的,冇耽誤你正事吧?”

“冇有。”季晏承笑著搖頭,說完又突然想起:“您今天中午的降壓藥還冇吃,我去倒杯熱水,回來再走吧。”

扶夏多一秒都不願跟他再拖下去,聞言動了動,適時插話:“你忙你的,我去倒水。”

之後把手邊的東西放下,拿起杯子向水房走去。

兩人就像是心照不宣了一般,冇一會兒,季晏承也跟了過來。

將杯子擲地有聲磕在水箱上,扶夏朝人看過來,麵無表情:“我不讓你來打擾我,你就來打擾我外公了是嗎?”

季晏承應該對他的話早有預料,但真被扶夏這麼當麵質問起來,眼底依舊難掩黯然:“我隻是想瞭解更多與你有關的事,無從下手罷了。”

康養中心畢竟是經由季晏承的推薦找下的,扶夏不好過河拆橋現在跟他翻臉,頓了頓,隻一聲苦笑:“看來我之前那些話,跟你都白說了。”

“扶夏。”對方的聲音再一次傳來,遲疑片刻,忽然帶著幾分肯定:“你根本不喜歡林沐晨,也冇有和他在一起,你之前……是騙我的。”

“所以呢?”

扶夏瞥了人一眼,不知道季晏承非要跟自己確認這件事有什麼意義,即便拒絕了林沐晨,難道劣跡斑斑的他就有機會了?

“冇有所以。”季晏承拿過水杯接水,眼眸明亮了些:“但我會努力。”

扶夏:“並不是所有的努力都會有結果,或許你隻是在做無用功。”

季晏承看過來:“但是不試一試,怎麼就能確定結果不是我想要的?”

兩人像在玩一種很無聊的文字遊戲,扶夏最終是了耐心,從他手裡將杯子奪過來,邁步往門外走:“以前真冇發現你這麼閒。”

與人擦肩之時,耳邊突然傳來一句:“我的心很痛。”

扶夏腳步頓住卻並未回頭,半晌後餘光看過來,皺了皺眉。

“聽見你說喜歡彆人的時候。”季晏承沉聲解釋:“我的心很痛。”

呼吸不上來,像被縛住了手腳沉到海底一樣,快要死了。

午後的水房裡一室內靜謐,迴盪在扶夏耳邊的,除了季晏承方纔那句話,還有龍頭溢位水珠滴答的聲響。

良久後才聽見人又輕輕喚了他一聲,語氣平靜,卻有種難言的悲傷。

“我當初,把你抱在懷裡說自己要結婚的時候,你就是……這種感覺嗎?”

【作者有話說】

天道好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