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露這邊暗自神傷，另一邊坐著的段譽，心中更是五味雜陳，苦悶尤甚。

自從少室山一戰，慕容複父子被蕭峰以雷霆手段安排得明明白白，徹底失勢後，王語嫣卻依舊對那瘋癲的表哥念念不忘，甚至不知何時悄然離去，至今下落不明。

段譽心中那份癡戀，並未因時間和變故而消散半點，反而越發濃鬱。

此次跟隨蕭峰前來西夏，多少也有些散心、遠離傷心地的意思。

可他萬萬冇想到，到了西夏，竟接連見到兩張與王語嫣極其相似的臉！

先是李秋水，那張臉與王語嫣有九成相像，隻是多了歲月沉澱的威儀與一種難以言喻的、帶著危險氣息的魅惑，與王語嫣清純稚嫩的氣質迥異。

而眼前這位銀川公主李清露，容貌雖隻與王語嫣有五六分相似，遠不及李秋水那般酷似，但她身上那份青春鮮活的氣息，那眉眼間的靈動與好奇，卻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段譽刻意封存的記憶閘門。

看著李清露因為蕭峰一句已成婚而黯然低頭的側影，段譽彷彿看到了當年在曼陀山莊、在聽香水榭，王語嫣為慕容複神傷垂淚的模樣。

同樣的少女情懷，同樣的求而不得，隻不過對象換成了更加耀眼、也更遙不可及的蕭峰。

感同身受之下，段譽隻覺得一股熟悉的酸澀湧上心頭，眼神不由得也黯淡下來，怔怔地望著殿中某處虛空，神思早已飄回了太湖之畔，那個永遠對他客氣而疏離的白色身影上，整個人都開始emo了。

李清露雖然自己心情低落，但自幼被李秋水培養的敏銳觀察力仍在。

她感覺到一道目光似乎久久停留在自己身上，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她微微側目，循著感覺望去，正對上段譽那失神中帶著憂鬱的目光。

嗯？這位公子……看服飾氣度，應該就是大理段氏的段譽段公子吧？

李清露心中疑惑。

他怎麼也一副黯然神傷的樣子？而且這眼神……好像是在看我，又好像透過我在看彆的什麼？

一個古怪的念頭突然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難道這位段公子，他……他也有什麼難以言說的心事？該不會……該不會他也對蕭掌門……有那種心思吧？！所以纔在聽到蕭掌門重申已有妻室時，如此感同身受，黯然神傷？

這念頭太過離奇荒誕，李清露自己被自己嚇了一跳，趕緊掐滅。

可隨之而來的，卻是一股壓抑不住的、帶著惡作劇性質的八卦好奇心。

她忍不住又偷偷瞥了段譽兩眼。

嗯，段公子確實生得俊雅文秀，頗具風采，是大理皇室貴胄，武功聽說也不弱，祖母留下的傳承都被他學去了……

可蕭掌門那般頂天立地、雄姿英發的偉男子，和段公子這溫文爾雅的類型，實在相差太遠了吧？況且蕭掌門如此豪傑，還已經成婚了，應該不可能是龍陽之好吧？

她這邊內心戲豐富，小劇場不斷，臉上卻還得努力維持著公主的端莊，隻覺得憋得有點辛苦。

好不容易將注意力從段譽身上拉回，李清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帶著些許比較的心思，再次落到了阿朱身上。

這次她看得更仔細了些。

平心而論，單論五官容貌的精緻程度，阿朱或許確實比她略遜半分。

李清露對自己的美貌有足夠的自信，這是李秋水優良基因與西夏皇室尊養共同作用的結果。

但阿朱的美，是另一種風致。

她坐在那裡，如同一株靜靜綻放的幽蘭，不張揚，卻自有清香。

那份溫柔恬靜幾乎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讓人觀之可親。

但李清露眼尖，還是在阿朱偶爾抬眼望向蕭峰，或傾聽旁人說話時，捕捉到她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極難察覺的狡黠靈光。

看來，這位蕭夫人也並非外表看起來那般全然溫順如水啊。

李清露心中暗忖起來。

也是，能站在蕭峰那樣的人物身邊，與他並肩而立的女子，又怎會隻是一個簡單的、柔順的附庸？

她必定有她的過人之處，有能吸引並匹配蕭峰的獨特靈魂。

更讓李清露心中微凜的是，她雖然武功不算絕頂，但小無相功的根基讓她對內力氣息頗為敏感。

她悄悄凝神感知，竟發覺阿朱周身氣息圓融內斂，如深潭靜水，看似平和，實則深不可測！

其內力之精純深厚，顯然遠非自己所能比擬！

這個發現讓李清露心中那點因容貌對比而生的微妙平衡感，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欽佩與自慚的複雜情緒。

原來，蕭掌門的夫人，不僅性情相合，竟還是一位武學修為如此高深的高手！

自己那點微末功夫，在人家麵前恐怕根本不值一提。

或許，也隻有這樣容貌、性情、武功皆屬上乘的女子，才能真正與蕭峰那般天神似的男子比肩而立吧。

她心中黯然更甚，有些失落地移開目光，又落到阿紫身上。

阿紫倒是好懂得多。

這姑娘年紀明顯比她小幾歲，生得也是嬌俏可人，但那雙滴溜溜亂轉的大眼睛，那微微撇著、彷彿總對什麼不滿意的小嘴，還有那坐不住、東張西望的勁頭，活脫脫就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心思跳脫的頑皮少女。

李清露幾乎一眼就能看穿她那點小心思。

這丫頭的目光，從進殿起，十有八九都黏在蕭峰身上，那眼神裡的依賴、仰慕乃至一絲不甘的佔有慾，藏都藏不住。

看來，這也是個對蕭掌門心懷不軌的小丫頭啊。

李清露心中莫名的平衡了一點，甚至有點同病相憐的唏噓。

不過看阿紫那毫不掩飾的樣子，還有蕭峰對她似乎頗為容忍的態度，估計這份心思，也註定是冇什麼結果的。

和她自己一樣，都是鏡花水月，空勞牽掛罷了。

李秋水將殿中各人神色儘收眼底，心中瞭然，卻也不點破。

她輕笑一聲，打破了短暫的沉寂，將話題引回正軌：“好了，閒話不提，掌門遠道而來，想必不止是為了欣賞我這老太婆的宮殿，或是偶遇我這頑皮的孫女。

西夏推行漢化已三年有餘，諸般舉措，成效利弊，還需掌門親自審視指點，清露不是外人，這一切她也瞭解不少，甚至幫我出過主意的。”

她轉向李清露：“去將這幾年的卷宗概要，以及各州郡最新的奏報，取來給掌門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