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李秋水彙報工作
李清露聞聲,立刻收斂了所有紛亂思緒,恭聲應道:“是,祖母。”
她站起身,又飛快地、極其含蓄地看了蕭峰一眼,這才轉身,步履端莊地走向殿側的書閣。
屬於公主的職責,暫時壓下了少女的心事。
而這場彙聚了各方心思的西夏皇宮秘殿初會,纔剛剛開始。
李清露的動作很快。她走向殿側那座與牆壁融為一體、若非她親自打開幾乎難以察覺的暗格書閣,熟稔地取出幾卷裝訂整齊的冊子,又從一個紫檀木匣中拿出幾份顯然是近期才呈上的、用火漆封著的奏報。
她雙手捧著這些文書,步伐穩當地走回,先遞給祖母李秋水,再由李秋水親自轉呈到蕭峰麵前的小幾上。
“掌門請過目。”
李秋水的聲音恢複了平和與鄭重,方纔那點玩笑與感慨的氣氛蕩然無存,此刻的她,是執掌西夏權柄、推行重大變革的太妃,在向自己認可的、更強大的領袖彙報工作。
“此乃近三年來,西夏國內推行漢化革新諸般事宜的概要總覽,以及各主要州郡最新情勢奏報,其中利弊得失,阻力成效,皆在其中,亦有我處置應對之法,請掌門評鑒。”
蕭峰微微頷首,並未急於翻開冊子,而是目光平靜地看向李秋水,示意她可以開始講述。
阿朱安靜地坐在一旁,目光溫順地垂落在自己交疊的手上,彷彿對這等軍國大事漠不關心,實則耳中一字不漏。
阿紫則有些無聊地扭了扭身子,對這些文書冊子興趣缺缺,隻盼著快點說完,好去皇宮其他地方溜達溜達。
段譽也收斂了心神,畢竟事關一國變革,他身為大理皇子,亦覺應當傾聽。
李清露退回祖母身側站立,神情專注,準備隨時補充或取用其他資料。
李秋水清了清嗓子,開始娓娓道來。她的敘述條理清晰,語氣平穩,既不刻意誇大功績,也不迴避問題與血腥。
“首要者,乃是文字與官製。”
她指尖輕輕點了一下最上麵那捲冊子的封麵:“舊有的西夏文字,繁雜難學,除卻貴族與祭司,通曉者不多,嚴重掣肘政令通暢與文教普及。
三年前,我便下令,官府文書、科舉取士、學堂教授,皆以漢字為主,西夏文為輔,並行不誤,但逐步側重漢字。
同時,仿照大宋與中原舊製,改革官製,厘定品階、職權、考課之法,此舉之初,阻力不小,尤其是一些以精通西夏文而世代為官的舊貴,以及部分視改變祖製爲背叛的守舊派。”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淡而冷的弧度:“對此,無非是順者昌,逆者亡六字而已,願學漢字、習新製者,擢升賞賜,許以實權美差,家族子弟優先入學、入仕,至於冥頑不化、陽奉陰違,甚至暗中串聯抵製者……”
她語氣轉淡,卻透出一股寒意:“輕則貶官奪職,家產充公,重則以妨害國政、圖謀不軌論處,抄家滅門,以儆效尤。
三年來,因文字官製改革而被清洗的家族,大小共計一十七家,其中,原樞密副使野利氏、中書令咩氏,皆屬黨項大族,根深蒂固,反抗也最烈。
野利氏試圖煽動部分軍將,咩氏則勾結了一些僧侶,散佈廢文字即滅神隻的荒唐謠言,試圖動搖這些事情。”
殿內安靜,隻有李秋水平靜無波的聲音在迴盪。
阿紫聽得睜大了眼睛,似乎覺得這般手段頗為帶勁。
段譽則是微微蹙眉,似乎對如此酷烈的手段有所不忍,但也明白非常之時需用非常之法。
李清露站在祖母身後,麵色如常,顯然對這些事情早已深知,隻是垂下的眼睫微微顫了顫,泄露了心底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既有對祖母鐵腕的敬畏,也有一絲對那鮮血代價的輕微不適。
“野利氏全族三百餘口,儘誅於興慶府西市,咩氏主要成員伏法,旁支流放邊陲,參與其事的軍將、僧侶,一律按律嚴懲,無一寬貸。”
李秋水說得輕描淡寫:“經此兩役,朝野震動,再無人敢明麵反對文字官製之變,如今,各級官吏通曉漢字、熟悉新製者已過七成,官場運轉,較之以往,效率倍增,學堂之中,孩童朗朗誦讀漢文經典之聲,已不鮮見。”
蕭峰聽著,麵色無甚變化。
亂世用重典,欲行大變革,必然觸動既得利益者,流血在所難免。
李秋水的手段雖狠,但精準有效,並非一味濫殺,且輔以懷柔提拔,算是蘿蔔大棒並用。
他略一點頭,示意繼續。
“其次,乃是禮樂、服飾、婚俗。”
李秋水翻開另一卷冊子:“舊俗之中,頗多與我逍遙派理念不合,亦不利於與中原加深往來、吸納人才之處。
我已下令,宮廷典禮、官方儀仗,逐步參用漢禮,鼓勵百姓改穿漢式衣冠,尤其仕宦階層,於公開場合需著漢服、。
倡導與漢人通婚,皇室、貴族帶頭,凡娶漢女或嫁漢男者,給予賦稅減免、仕途優待。”
說到這裡,她臉上露出一絲略帶譏誚的笑意:“這一條,倒是比預想中順利許多,西夏立國雖以黨項為主,但境內漢民本就占半數以上,多年來雜居共處,民間其實早有融合。
所謂改俗,對許多普通百姓而言,不過是更明確地選擇一種更便利、更體麵的生活方式罷了,實在是簡單至極。
真正的阻力,依然來自部分標榜血統純淨、習俗神聖的貴族,對此,法子也簡單的很,利益驅動,加上些許壓力。”
她舉了幾個例子:某位老牌侯爵頑固堅持全家隻著黨項舊服,拒不參與任何漢式典禮,李秋水便逐漸邊緣化其家族,將原本屬於他家的茶馬貿易路線轉給了積極與漢商聯姻的另一家,不過兩年,該侯爵家勢衰微,子弟不得不順應潮流。
又有幾家聯合反對與漢人通婚,李秋水便在皇室宴會上,公然將幾位才貌雙全的漢族士子或將領之女,指婚給這幾家的適齡子弟,並賜下豐厚賞賜,明為恩典,實為強製示範。
反抗最激烈的一家,其長子拒婚,甚至出言不遜,李秋水直接以藐視皇恩、詆譭國策為由,將那長子下獄,家族惶恐謝罪,婚事自然照舊,再無半分阻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