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曆史的車輪,無可阻擋

“陛下萬歲!”

聲浪震天。

趙煦勒馬停住,目光掃過這跪拜的海洋。

忽然,他看見人群最前方,有幾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每人手中捧著一幅畫像,那是大宋曆代皇帝的禦容。

太祖、太宗、真宗、仁宗、英宗、神宗……一幅幅,在春風中微微飄動。

為首的老者顫巍巍舉起太祖畫像,嘶聲喊道:“太祖皇帝在天有靈——您的子孫,把燕雲收回來了!收回來了啊!”

喊罷,撲通跪倒,老淚縱橫。

他身後,其他老者也紛紛舉起畫像,朝著趙煦方向深深跪拜。

那場麵,莊嚴肅穆,又悲壯莫名。

趙煦看著,眼眶忽然一熱。

他想起太廟裡那些祖宗牌位,想起曆代先帝未竟的遺誌,想起這一百五十六年來,多少漢家兒郎為收複燕雲血灑疆場……

如今,這夙願,在他手中實現了。

即使這是蕭峰的劇本,即使這是被操控的勝利,可燕雲十六州,真真切切回到了大宋版圖。那裡的漢人百姓,真真切切重歸華夏。

這,難道不值得驕傲麼?

值得。

趙煦深吸一口氣,翻身下馬,走到那些老者麵前,深深一揖。

“朕……代列祖列宗,謝過諸位父老。”

這話說得鄭重,那些老者更是激動得無以複加,連連叩首,額頭都磕出了血。

“陛下折煞老朽了!”

“是老朽該謝陛下!謝陛下讓我等有生之年,得見燕雲歸宋!”

“陛下之功,直追太祖!不,勝過太祖啊!”

最後這句話,說得大膽,可此刻無人覺得不妥。

是啊,太祖雖開國,可終其一生未能收複燕雲。

而當今陛下,十六歲親征,一年時間便全取燕雲,這功業,確實直追太祖,甚至有所超越。

趙煦冇有接這話,隻是再次揖手,轉身上馬。

隊伍穿過宣德門,進入皇城。

宮道兩側,宮女太監跪了一地。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與有榮焉的激動。

他們的皇帝,完成了千古偉業!

至大慶殿前,儀仗停下。

這裡將是祭祖告天之所。

禮部早已備好香案、祭品,太常寺的樂工肅立兩側,準備奏響告捷之樂。

趙煦下馬,在高太後、百官簇擁下,緩緩走上殿前漢白玉台階。

陽光照在他身上,明光鎧反射出璀璨金光,宛如神隻。

走到殿門前,他忽然停下,轉身,望向身後。

那裡,是跪拜的百官,是肅立的禁軍,是更遠處隱約傳來的百姓歡呼。

再遠處,是汴京城的街巷,是中原的沃野,是剛剛收回的燕雲之地,是這萬裡江山。

這一切,都在他手中。

不,是在蕭峰手中。

而他,隻是那個站在台前的人。

趙煦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已冇了之前的複雜與掙紮,隻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戲,還要演下去。

而且,要演得更好。

他轉身,大步走入大殿。

殿內,祖宗牌位森然排列,香菸繚繞。

趙煦走到香案前,接過禮官遞來的三炷高香,在燭火上點燃,高舉過頂,朗聲道: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趙煦,奉天命,承祖誌,率王師北伐,今已收複燕雲十六州全境!百年恥辱,一朝得雪,漢家故土,重歸版圖!

此乃祖宗庇佑,天地護持!自今日起,燕雲之地,永為大宋疆土,子孫萬代,誓死不棄!”

話音落,他將香插入香爐,跪地三叩。

身後,百官齊跪,山呼:“陛下聖明!大宋萬歲!”

聲震殿宇。

香菸嫋嫋升起,在祖宗牌位前緩緩繚繞,像是在告慰,又像是在見證一般。

見證這場盛大的戲劇。

見證這榮耀與暗影交織的凱旋。

當夜,宮中大宴。

大慶殿內燈火通明,歌舞不休。百官輪番敬酒,頌詞如潮。

趙煦坐在禦座上,麵帶微笑,一一應承。

宴至深夜,他藉故離席,獨自登上宮城角樓。

春夜的風還有些涼,吹在臉上讓人清醒。

遠處汴京城依舊喧囂。

百姓在自發慶祝,酒樓茶肆通宵營業,說書先生還在講述白天的盛況。

一切,都那麼真實。

又那麼虛幻。

“陛下。”

身後忽然傳來聲音。

趙煦冇有回頭,他知道是誰,他的祖母高太後。

“祖母還冇歇息?”

“睡不著。”

高太後走到他身旁,與他並肩而立,望著遠處的萬家燈火:“今日這場麵……老身活了六十多年,從未見過。”

趙煦沉默。

“煦兒。”

高太後忽然轉頭看他,目光深邃:“我瞧你挺很高興的,可你要把實話告訴祖母,這一切,真的是你想要的麼?”

趙煦一怔。

想要的?

他想要什麼?

一年前,他想要親政,想要掌權,想要實現抱負。

現在,他親政了,掌權了,燕雲收回了,威望達到頂峰。

他想要的一切,都得到了。

可為什麼心中空落落的?

“祖母。”

他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您說,史書上會怎麼寫今日?”

高太後想了想,緩緩道:“會寫:元佑十年春,宋帝趙煦凱旋汴京,萬民跪迎,百官朝拜,燕雲歸宋,百年夙願得償,大宋國勢至此中興。”

她說得很平實,可每個字都重如千鈞。

史書。

青史留名。

這就是蕭峰給他的,一個千古明君的名號,一段彪炳史冊的功業。

“那史書會寫……”

趙煦聲音很輕:“這一切,是怎麼來的麼?”

高太後沉默了。

許久,她才輕歎一聲:“史書隻會寫結果,不會寫過程,後人隻看你收回了燕雲,不會問你怎麼收回的。”

是啊。

不會問。

就像太宗的高粱河之敗,史書隻寫敗績,不會仔細寫他如何乘驢車逃命,這還是民間傳開了之後才人儘皆知的。

就像真宗的澶淵之盟,史書隻寫納幣求和,不會寫他如何被寇準硬拉著親征。

曆史,從來隻記住結果。

“所以。”

趙煦緩緩道:“這結果,是好的,就夠了。”

高太後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這個孫子,真的長大了。

也真的揹負了不少的壓力。

“煦兒。”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無論過程如何,燕雲十六州回來了,這是事實,大宋的百姓高興了,這也是事實,你做得已經足夠好了。”

這話說得真誠。

趙煦眼眶一熱,差點落下淚來。

他連忙轉頭,望向遠方。

遠處,更鼓聲起。

三更天了。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而大宋的曆史,也將在這一天之後,翻開全新的篇章。

一個由蕭峰書寫,由他趙煦主演的篇章。

“祖母。”

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而堅定:“您放心。這條路,孫兒會走下去,無論前方是什麼。”

高太後看著他堅毅的側臉,最終點了點頭。

“好。”

春風吹過角樓,吹動兩人的衣袂。

樓下,汴京城依舊喧囂。

而曆史的車輪,正沿著既定的軌道,緩緩向前。

無聲,卻不可阻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