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我能給,也能收

範純仁也上前,深深一揖:“陛下之功,震古爍今。自太祖立國,太宗、真宗、仁宗、英宗、神宗……曆代先帝未竟之業,竟在陛下手中完成!此不隻是天佑大宋,更實乃陛下雄才大略!”

“是啊陛下!”

蘇轍激動得聲音發顫:“臣等從前還勸陛下見好就收,如今想來,真是鼠目寸光!陛下高瞻遠矚,用兵如神,豈是我等迂腐老臣能揣度的!”

這話說得懇切,卻也帶著深深的自責。

這話也是句句屬實,這群臣子之前各種勸導暫且不提,趙煦成功大半之後,他們還怕驕兵必敗,派人前去送信。

可是他們冇想到的是,趙煦真的把燕雲十六州給收回來了!

剛剛得到這個訊息的他們,當真是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可置信,之後就是激動到了無以複加的程度!

這個時候,他們已經再也冇有二心,對趙煦的崇敬也已經到了極致!

趙煦聽著,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些老臣,半年前還對他百般勸阻,如今卻這般心悅誠服。

是因為他真的英明神武麼?

不,是因為蕭峰安排的那一場場的勝利,那一幕幕的戲劇。

可這真相,他永遠不能說出口。

“諸卿過譽了。”

趙煦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四周:“收複燕雲,非朕一人之功,是前線將士用命,是後方諸卿輔左,是天下百姓支援,朕不過順勢而為罷了。”

這話說得謙遜,卻更顯氣度。

呂大防等人聞言,更是感佩,紛紛再拜。

就在這時,另一頂鳳輦在侍衛簇擁下緩緩行來。

輦簾掀起,高太後在宮女攙扶下走了下來。

今日的高太後,一身赭黃禮服,頭戴九龍四鳳冠,氣色紅潤,步履沉穩,全然不似一年前那病弱之態。

她走到趙煦麵前,靜靜看著這個孫子,眼中神色複雜。

有欣慰,有驕傲,有感慨,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憂慮。

“孫兒。”

她開口,聲音溫和:“回來了。”

“祖母。”趙煦躬身行禮。

高太後伸手扶住他,仔細端詳著他的臉。

十六歲的少年,麵容還帶著稚氣,可眉宇間已有了帝王威嚴,眼神中更添了幾分深沉。

這一年的征戰,這個孩子真的長大了。

“瘦了些。”

她輕聲道,伸手想撫他的臉,卻又停下,最終隻是替他理了理戎裝上的褶皺,“這一路辛苦了吧?”

這話問得尋常,可趙煦卻從中聽出了彆樣的意味。

辛苦?

是啊,辛苦。

不是征戰廝殺的辛苦,是演戲作偽的辛苦,是明明知道一切都在彆人算計中、卻還要裝作英明神武的辛苦。

“不辛苦。”

他最終這樣回答,聲音平靜:“為社稷,為祖宗,為天下百姓,一切都值得。”

高太後看著他,久久不語。

許久,她才緩緩點頭:“好……好!回來就好。”

她轉身,麵向百官與百姓,朗聲道:“陛下北伐功成,收複燕雲,此乃大宋開國以來第一偉業!今日凱旋,當祭告天地,告慰列祖列宗!諸卿,隨駕回宮!”

“遵旨!”

儀仗再次啟動。

這一次,趙煦冇有坐回禦輦,而是翻身上了一匹白馬,走在隊伍最前。

這是他刻意為之,他要讓百姓看見,他們的皇帝不是養尊處優的深宮天子,而是親臨戰陣、與將士同甘共苦的馬上帝王。

果然,見他騎馬而行,沿途百姓的歡呼聲更加狂熱。

“陛下!陛下!”

“千古明君啊!”

“我大宋有如此天子,何愁不興!”

有老人跪在道旁,舉著孫兒的胳膊喊道:“陛下!老朽的孫兒在禁軍當差,這次也跟著陛下北伐了!他說陛下在陣前,箭都射到腳邊了,眉頭都不皺一下!”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何止!我表兄說,陛下在幽州城下,親自擂鼓助威,鼓聲震天,遼狗聽了都腿軟!”

“我聽說陛下還會武藝呢!一劍就砍倒了遼軍大旗!”

“那是!陛下是天神下凡,來拯救大宋的!”

議論聲、讚歎聲、歡呼聲,交織成一片熾熱的海洋。

趙煦騎在馬上,麵色平靜,可心中卻如翻江倒海。

這些話,他聽了應該高興的。

可為什麼心中卻有一絲說不出的古怪?

或許是因為這些讚譽,不屬於真正的他。

屬於那個被蕭峰塑造出來的英明神武的宋帝,屬於那場精心編排的戲劇中的主角。

他忽然想起離京前,蕭峰在福寧殿對他說的那番話:

“陛下,這一仗打完後,你會成為大宋的英雄,會成為百姓心中的神,但你要記住,這榮耀,是我給你的,我能給,也能收,所以,好好演,演得像一些。”

當時他心中不服,覺得蕭峰太過傲慢。

可現在,看著這萬人空巷的歡迎場麵,聽著這山呼海嘯的讚譽之聲,他忽然明白了蕭峰那句話的分量。

這榮耀,確實是蕭峰給的。

冇有蕭峰的安排,冇有那場場恰到好處的勝利,冇有那不得已割讓燕雲的遼國,他趙煦,憑什麼站在這裡,接受萬民朝拜?

憑什麼?

就算他很自信,覺得自己憑藉自己也能收回燕雲十六州,但那將會是起碼十年的規劃,而不是現在輕易的拿下。

況且就算規劃,也不是百分百的勝率,兵強馬壯的大遼,不是能輕易戰勝的。

如今他的榮譽,全是都來自於蕭峰。

馬蹄踏過青石板,發出清脆的聲響。

趙煦抬頭,望向遠處的宣德門。那座巍峨的城門,是大宋皇權的象征。

一年前,他從那裡出發,還是個需要太後垂簾、需要老臣輔佐的少年天子。

如今,他回來了,帶著不世功業,帶著無上榮耀。

可這榮耀之下,是什麼?

是提線木偶的悲哀?是傀儡皇帝的無奈?還是與魔鬼交易的代價?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這條路,已經是徹底無法回頭了。

想了好久,終歸是有憋屈,有暢快,也有如今的激動。

不管如何,燕雲已經迴歸了大宋。

之前就已經想清楚的事情,現在還何必糾結呢?

實打實的利益,已經到了手上,事實證明蕭峰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說話絕無半點虛假,答應他的事情,已經一步步的做到。

以後,就是熬時間的時候了。

隊伍行至宣德門前。

這裡聚集的人更多,黑壓壓望不到邊。見天子駕到,無數人齊刷刷跪下,磕頭聲如悶雷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