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天佑大宋!

“母後。”

耶律浚忽然問:“蕭峰上次回來說,他是為了契丹人好,他真的是為了契丹人好麼?”

蕭觀音一怔。

這個問題,她也問過自己無數次。

蕭峰掌控朝局,用生死符控製她們母子,削弱遼國,割讓燕雲……這一切,真的是為了大遼好?

還是說,他另有圖謀?

如果說要害大遼,好像也不是,畢竟冇有蕭峰,大遼其實也早就亂了。

如果說是對大遼好,現在做的一切,和國賊無異。

蕭觀音有時候想想,恨蕭峰恨的咬牙切齒,但有的時候也有些迷茫,不知道說些什麼纔好。

“母後不知道。”

她最終隻能這樣回答,將兒子摟入懷中:“但浚兒要記住:無論蕭峰做什麼,你都要順著他,至少在你有能力反抗之前,一定要順著他。”

耶律浚似懂非懂地點頭。

窗外,北風呼嘯。

而上京城外的草原上,積雪茫茫,一眼望不到頭。

那是契丹人的故鄉,是他們祖祖輩輩馳騁的地方。

可如今,他們失去了南方的沃土,被逼回了草原。

未來會怎樣?

蕭觀音不知道。

她隻知道,這個冬天,格外漫長。

而此刻,在汴京至幽州的官道上,一隊車馬正緩緩北行。

馬車裡,蕭峰閉目養神。

車外,蕭遠山騎著馬,與他並行。

“峰兒。”

蕭遠山低聲道:“燕雲之事已了,接下來……”

“接下來,就該是西夏了。”

蕭峰睜開眼,目光深邃:“李秋水那邊,已經弄的差不多了,逐步蠶食吧,還有吐蕃、大理……這盤棋,纔剛下到中盤。”

蕭遠山沉默片刻,忽然道:“峰兒,你可知現在天下人怎麼看你?”

蕭峰淡淡一笑:“在宋人眼中,我是被迫簽盟約的遼國權臣,在遼人眼中,我是割地求和的罪人,在有心人眼中,我怕是彆有所圖吧。”

“那你圖什麼?”蕭遠山問得直接。

蕭峰望向車窗外。

窗外,原野積雪,遠山如黛。更遠處,是剛剛重歸大宋的燕雲之地。

“我圖……”

他緩緩道:“百年之後,史書上會寫:元佑九年,宋帝趙煦北伐,收複燕雲十六州,結束百年割據,而不會寫,這場勝利,是一場交易,是一場戲。”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我圖的是,讓這天下少流些血,讓這統一的過程,儘可能平穩,燕雲歸宋,宋國士氣大振,趙煦威信確立。

接下來推行改革,整頓內政,便會順利許多,待宋國更強,再慢慢吸納四國,這條路,雖漫長,可值得,這一切都是為了天下太平。”

蕭遠山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這個兒子,他越來越看不懂了。

明明可以憑藉武力橫掃天下,卻偏要費儘心機佈局謀劃,明明是契丹人,卻要幫宋國強盛,明明掌控著遼國權柄,卻要親手削弱它……

“你就不怕……”

蕭遠山遲疑道:“將來趙煦羽翼豐滿,反咬一口?”

蕭峰笑了。

那笑容裡,有種說不出的自信。

“他不會,也不能。”

他說得篤定:“因為他知道,我能給他什麼,不止是燕雲,不止是滅遼,不止是一統天下,我能給他的,是千古一帝的功業,是青史留名的機會,而這些,是他靠自己永遠得不到的。”

馬車轆轆,碾過積雪。

車轍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跡,蜿蜒向北,向著那片剛剛易主的土地,向著那個正在醞釀钜變的天下。

而此刻,從嶺南到塞北,從東海到西陲,億兆漢人正以不同的方式,慶祝著同一個勝利。

燕雲歸宋。

遊子回家。

這隻是一個開始。

但至少,這個開始,足夠輝煌。

元佑十年,三月廿三。

春風已綠汴河岸,柳絮如煙,可此刻汴京城的灼熱卻遠勝盛夏。

自清晨起,禦街兩側便已人山人海,從皇城宣德門一直綿延至城外十裡長亭。

百姓扶老攜幼,商賈歇業閉戶,連平日深居簡出的閨秀都蒙著麵紗擠在樓閣窗邊。

所有人都隻為等一個人。

那個剛剛十六歲的少年天子,那個收複燕雲十六州的大宋皇帝。

辰時三刻,遠處煙塵起。

先是一隊黑甲騎兵開道,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整齊的雷鳴。

隨後是明黃色的天子儀仗,龍旗、鳳扇、金瓜、鉞斧,在春陽下熠熠生輝。

再往後,是凱旋的禁軍將士,雖風塵仆仆,可人人挺直腰板,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驕傲。

然後,纔是那輛八駿所拉的禦輦。

輦車緩緩而行,四周垂著明黃綢簾。

可此刻簾子捲起,露出裡麵端坐的身影。

趙煦一身戎裝未卸,明光鎧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目光芒,腰間懸掛的寶劍劍鞘上還沾著些許北疆的塵土。

他麵容尚顯稚嫩,可那雙眼睛卻深沉如潭,靜靜望著前方黑壓壓跪拜的人群。

“陛下萬歲!”

不知誰先喊了一句。

隨即,山呼海嘯般的聲浪沖天而起:

“陛下萬歲!”

“大宋萬歲!”

“燕雲歸宋!天佑大宋!”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震得道旁柳枝簌簌顫動。

無數人伏地叩首,額頭觸地有聲;無數人淚流滿麵,嘶聲呐喊。

更有白髮老翁顫巍巍舉著祖宗牌位,朝著禦輦方向深深跪拜。

趙煦在輦上看著這一切,胸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是激動?是自豪?是恍若夢中的不真實感?

都有。

一年前,他還是個困在深宮、受製於太後的少年天子,最大的抱負不過是親政掌權,最大的夢想不過是整頓禁軍。

至於收複燕雲?那是遙不可及的奢望,是列祖列宗都冇能做到的偉業。

可現在,他做到了。

禦輦行至長亭處,這裡跪著的是朝中百官。

以宰相呂大防為首,紫袍朱衣跪了一地。

見禦輦停下,呂大防顫巍巍起身,走到輦前,深深一揖,老淚縱橫:

“老臣恭迎陛下凱旋!”

他身後,範純仁、蘇轍、劉摯、章惇等重臣齊聲高呼:“臣等恭迎陛下凱旋!”

聲音哽咽,情真意切。

趙煦起身下車,親手扶起呂大防:“呂相請起。諸卿請起。”

他的手觸到呂大防的手臂時,能感覺到老人正在劇烈顫抖。

那不是恐懼,是激動,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激動。

“陛下……”

呂大防抬起頭,渾濁的眼中淚水滾落:“老臣有生之年,竟能見到燕雲重歸,死而無憾,死而無憾了啊!”

這話說得悲愴,卻道出了所有老臣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