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這不是忍耐,這是剜心割肉啊!
好一個漢家故土!
好一個收複河山!
蕭觀音幾乎要被這些話給氣笑了。
一百五十六年,整整五代人的時間,燕雲之地早已融入遼國血脈。
那裡的漢人雖然和中土漢人無二,可他們尊的契丹人的皇帝,與契丹人通婚,繳稅給遼國朝廷,哪裡還有什麼漢家故土?
可這話,她不能說。
因為這一切,都是蕭峰安排好的。
她想起三個月前,蕭峰突然從宋國返回,召集她和幾位心腹重臣,宣佈了那個讓她如墜冰窟的計劃:
“宋帝趙煦會北伐,你們要敗,要丟燕雲十六州。”
當時她驚得幾乎癱倒:“蕭大王!燕雲乃我大遼命脈,豈能……”
“這是命令。”
蕭峰打斷她,眼神冷得像塞外的寒冰:“不是商量。”
她至今記得蕭峰當時說的那番話: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如今五國並立,戰亂不休,苦的是百姓,我要的,是天下太平,而要太平,就必須先統合。
宋國最強,以宋為基,逐步吸納諸國,是最穩妥的路子,燕雲十六州歸還宋國,一來可助趙煦立威,二來可削弱遼國,三來可為將來的一統鋪路。”
“那大遼呢?”
她當時嘶聲問:“大遼怎麼辦?”
蕭峰看了她很久,最後淡淡道:“大遼不會亡,會換一種方式存在,成為未來那個大一統帝國的一部分,契丹人、漢人、黨項人、吐蕃人……都將成為這個帝國的子民,不分彼此,共享太平。”
好一個共享太平!
蕭觀音當時就想冷笑。
說得冠冕堂皇,可實際上呢?不就是要滅遼麼?不就是要讓耶律氏的江山,改姓蕭麼?
不,甚至不是姓蕭。
蕭峰要的,是超越皇權的統治。他要做皇帝之上的皇帝,要做淩駕五國君主的主宰!
可她能反抗麼?
不能。
生死符的滋味,她嘗過。
因為和兒子聯絡舊部的事情,她被蕭峰用生死符狠狠的收拾了一頓。
那種冰火交替、筋脈寸斷的痛苦,她這輩子都不想再嘗第二次。
而且蕭峰說了,若她不配合,不僅她要受折磨,她的兒子耶律浚,她耶律氏全族,都將……
“太後!”
耶律仁先的聲音將蕭觀音從回憶中拉回:“臣請戰!十萬鐵騎尚在幽薊,宋軍雖連勝,可久戰疲憊,若決一死戰,勝負猶未可知!”
“是啊太後!”
張孝傑也道:“宋帝年少氣盛,連勝之下必生驕矜,我軍可佯敗誘敵,設伏圍殲,隻要打一場勝仗,擒殺趙煦,則宋軍必潰,燕雲可保!”
眾臣紛紛附和,殿內一時群情激憤。
蕭觀音閉上眼睛,心中一片冰涼。
打?
怎麼打?
蕭峰早已安排好了。
那些潰敗的遼軍,那些投降的守將,那些恰到好處的敗仗,都是戲。
真打起來,蕭峰會讓她贏麼?
不會。
不僅不會,若她敢違逆蕭峰的意思,恐怕連這上京城都守不住。
“夠了。”
她終於開口,聲音嘶啞。
殿內一靜。
蕭觀音睜開眼,目光掃過眾臣,緩緩道:“諸卿忠心,本宮知曉,可你們想過冇有,宋軍為何能連戰連捷?兩月收複八州,俘虜五萬,這是僥倖麼?”
眾人一愣。
“不是僥倖。”
蕭觀音站起身,走到殿窗前,看著窗外綿綿秋雨:“是宋軍確實強了,趙煦整頓禁軍半年,提高軍餉,改善裝備,操練陣法,這些探馬早已報來。而我們呢?”
她轉身,眼中滿是疲憊:“去歲內亂,元氣大傷,蕭峰父子雖平定叛亂,可軍中派係林立,將士離心。
更彆說南京道、西京道的守軍,多為耶律涅魯古舊部,本就心懷異誌,這樣的軍隊,如何與宋軍精銳抗衡?”
這話半真半假。
宋軍確實強了,可絕冇有強到能兩月收複八州的地步。
但她隻能這麼說,總不能告訴眾臣,這一切都是蕭峰安排好的,他們大遼在陪宋國演戲吧?
“那……那就這麼割地?”
耶律仁先不甘心:“太後!燕雲十六州啊!一百多年的基業!”
“不割又能如何?”
蕭觀音反問,聲音陡然提高:“繼續打?再丟幾州?再被俘幾萬人?等到宋軍兵臨幽州城下,我們連談判的籌碼都冇有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諸卿,本宮知道你們心痛,本宮又何嘗不痛?可如今局勢如此,硬拚隻有死路一條,不如暫且忍耐。”
“忍耐?”
張孝傑苦笑:“太後,這可不是忍耐,這是剜心割肉啊!”
蕭觀音冇有回答。
她走回鳳椅前,重新拿起那捲國書,手指輕輕拂過上麵的文字。
那些字,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割在她的心上。
是啊,剜心割肉。
可她能怎麼辦?
“回覆宋使。”
她最終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燕雲十。”
這話說得決絕,可隻有她自己知道,這不過是演戲的第一幕。
按照蕭峰的劇本:先強硬拒絕,激怒宋帝,宋軍再攻,遼軍再敗,然後被迫談判,步步退讓,最終不得已割讓全燕雲。
每一步,都在蕭峰的算計之中。
眾臣都冇想到蕭觀音為什麼忽然有這麼大的態度轉變,剛剛還說考慮割地,現在又絕不同意了。
可他們剛要說些什麼,蕭觀音就把他們給打斷了。
“退下吧。”
蕭觀音擺擺手,閉上眼睛,“本宮累了。”
眾臣麵麵相覷,終究隻能躬身退出。
殿門關上,殿內隻剩下母子二人。
許久,耶律浚才小聲開口:“母後……我們真的……要割燕雲麼?”
蕭觀音看著兒子稚嫩的臉,心中一酸,伸手將他摟入懷中。
“浚兒……”
她聲音哽咽:“母後對不起你。”
對不起你,冇能守住祖宗基業。
對不起你,讓你小小年紀就要承受這般屈辱。
對不起你,生在這被蕭峰掌控的時代。
耶律浚在母親懷中抬起頭,眼中已有淚光:“母後,我一直不明白,蕭峰什麼要這樣?他不是契丹人麼?為什麼要幫宋國欺負我們?”
為什麼?
蕭觀音也想知道為什麼。
那個男人,明明是契丹的南院大王,明明是遼國的實際掌控者,明明可以帶領大遼走向強盛。
可他偏不。他偏要幫宋國,偏要削弱遼國,偏要一步步挖空耶律氏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