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高太後的態度
無人能答。
就在這時,殿內傳來內侍尖細的唱喏:“太後有旨,宣眾卿覲見!”
眾人連忙整理衣冠,屏息凝神,魚貫而入。
慈明殿正殿內,檀香嫋嫋。
高太後端坐鳳椅之上,一身赭黃常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簪著簡單的珠翠。
她麵色紅潤,眼神清明,全無半年前那種病弱之態。
甚至看模樣,也就是個不到五十歲的樣子,容光煥發,簡直年輕了二十歲!
若非親眼所見,呂大防等人幾乎不敢相信這是同一個人。
“臣等參見太後。”眾人齊聲行禮。
“平身。”
高太後的聲音平穩有力:“賜座。”
宮女搬來繡墩,眾人謝恩坐下。
殿內一時寂靜,隻聞檀香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呂大防抬眼看去,隻見太後正靜靜看著他們,目光澹然,看不出喜怒。
他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位垂簾八年的太後,這位曾經手握大宋權柄的女人,如今雖然退居深宮,可那份久居上位的威嚴,卻絲毫未減。
“諸卿今日聯袂而來,倒是讓哀家冇想到。;”
高太後緩緩開口:“想必是有所要事?”
呂大防深吸一口氣,起身拱手:“啟稟太後,臣等此番前來,是為北伐之事。”
他頓了頓,見太後神色不變,繼續道:“陛下禦駕親征,兩月來連戰連捷,收複燕雲八州,俘虜遼軍五萬,此乃開國以來未有之大功,臣等為大宋賀,為陛下賀。”
高太後微微點頭:“陛下年少有為,確是社稷之福。”
“然……”
呂大防話鋒一轉,語氣凝重:“如今遼國已調集十萬大軍南下,集結於幽州以北,欲與陛下決戰。
我軍雖連勝,可久戰疲憊,遼軍十萬,皆是生力軍,此消彼長之下,下一戰,隻怕是勝負難料啊。”
他抬起頭,目光懇切:“故臣等以為,北伐之功已足彪炳史冊,八州之複已足告慰列祖。
不若暫且罷兵,鞏固戰果,遣使與遼談判,以五萬俘虜為質,迫其正式割讓已複八州,如此,可不戰而屈人之兵,可保萬全而收全功。”
話音落,殿內一片寂靜。
範純仁、蘇轍等人也起身附和:“臣等附議。”
高太後靜靜聽著,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
她端起茶盞,輕呷一口,動作從容不迫。
許久,她才放下茶盞,緩緩開口:“諸卿所言,老身聽明白了。”
她目光掃過眾人:“你們是擔心陛下年少氣盛,連勝之下難免驕矜,恐遭敗績?”
“正是。”
呂大防躬身道:“陛下天縱奇才,用兵如神,此乃大宋之幸,然戰場凶險,瞬息萬變,遼軍十萬非比尋常,臣等實在憂心陛下安危。”
高太後沉默片刻,忽然問:“那依諸卿之見,陛下會聽勸麼?”
這話問得直接,呂大防一怔,苦笑道:“臣等不敢妄斷,但勸諫乃是臣子本分,無論如何,總要一試。”
“好一個臣子本分。”
高太後淡淡道:“諸位的忠心我是清楚的,那你們便去勸吧。”
眾人一愣。
太後這話……是什麼意思?
“太後。”
範純仁忍不住道:“您的意思是……”
“老身的意思很明顯了。”
高太後緩緩靠回椅背,目光深遠:“自還政那日起,朝中諸事便由陛下聖裁,老身久病初愈,精力不濟,實在無力過問軍國大事。
北伐之事,陛下自有主張,諸卿若有諫言,可徑自上書,或遣使前線,至於聽與不聽……”
她頓了頓,聲音平靜無波:“那便是陛下的事了。”
這話說得明白,她不管。
呂大防心中湧起一陣失望,可轉念一想,卻又釋然。
是啊,太後能說什麼呢?
支援北伐?那萬一敗了,太後要擔責。
反對北伐?那陛下連勝的功績擺在眼前,反對豈不是打陛下的臉?
最好的態度,便是不表態。
“臣明白了。”
呂大防深深一揖:“既如此,臣等便鬥膽上書勸諫,今日叨擾太後,還望太後恕罪。”
“無妨。”
高太後襬擺手:“諸卿忠心為國,老身深感欣慰,隻是……”
她忽然頓了頓,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聲音輕了幾分:“陛下這半年來所為,你們都看在眼裡。
整頓禁軍,推行新政,北伐連捷,哪一樁哪一件,不是做得穩妥周全?老身相信,陛下心中有數,你們也要多相信陛下一些。”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呂大防等人對視一眼,心中各有思量。
相信陛下?
他們當然願意相信。
可陛下才十五歲啊!十五歲的少年,縱是天縱奇才,縱有高人指點,可戰場上的生死搏殺,那是實打實的……
“臣等謹遵太後教誨。”呂大防終究隻能如此迴應。
“去吧。”
高太後閉上眼,不再多言。
眾人行禮告退。
走出慈明殿時,秋日的陽光正盛,照得人眼花。
呂大防抬手遮了遮眼,心中那股悵然卻揮之不去。
“呂相。”
範純仁低聲道:“太後這是……真放手了。”
“是啊。”
呂大防長歎一聲:“真的徹底放手了。”
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太後那最後幾句話裡,藏著什麼未儘之意。
相信陛下?
太後為何如此篤定?
難道……太後知道些什麼他們不知道的事?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卻讓呂大防心中更加不安。
這位高人,到底是誰?
他到底有什麼目的?
幫助陛下,治好太後,本是千秋之功,贏得天下讚譽,成為名垂青史的賢臣能人。
可是,這個人卻如此神秘。
呂大防等人不清楚,甚至他們覺得,這個高人,都未必是一個人,不然怎麼能做到這麼多的事情?
隻是這個高人,或者這個群體,隱姓埋名的目的是什麼?
他們一時想不清楚,心情也都比較複雜。
回到宰相府,已是午時。
書房裡,眾人圍坐,開始起草給陛下的勸諫信。
“言辭需懇切,不可激怒陛下。”
呂大防提筆前再三叮囑:“陛下連勝,正是意氣風發之時,此時勸諫,猶如逆水行舟,稍有不慎便會觸怒龍顏。”
範純仁點頭:“不如先頌功,再言憂,陛下畢竟年輕,喜聽讚譽。”
蘇轍沉吟道:“可若一味頌揚,又顯虛偽,不若以老臣憂國之心為切入,言辭懇切,情真意切。”
商議許久,終於定下基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