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陛下身後的高人

“還有民心。”

蘇轍補充道,指了指窗外:“如今汴京城上下,都把陛下奉若神明,茶館酒肆裡說書先生編的故事,已經把陛下說得比太祖太宗還要英明神武。

這種時候,百姓的期望已經被吊到了天上,完全容不得半點沙子,若是陛下這會敗了……”

他冇說完,可誰都懂。

若是陛下敗了,從天上摔下來的,不隻是陛下自己,還有大宋的國運,還有萬民的信心。

“那……那怎麼辦?”

劉摯急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陛下冒險吧?”

呂大防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開口:“明日老夫會上一道奏疏。”

“奏疏?給誰上?太後?”

幾人同時看向他。

“老夫的本意是勸陛下見好就收,但咱們不能越過太後去做這件事情。”

呂大防一字一句道:“如今八州已複,五萬已俘,此功足以告慰列祖列宗,如今遼軍十萬南下,敵勢正盛,我軍久戰疲憊,不如暫且休整,鞏固戰果,待來年春暖,糧草充足,再圖進取不遲。”

範純仁眼睛一亮:“以退為進!陛下若同意,便是穩紮穩打,老成謀國,陛下若不同意,咱們也算是儘到了臣子的本分,太後知曉此事也必不阻攔!”

“不止如此。”

章惇補充:“我們還可以提議與遼國談判,以五萬俘虜為籌碼,逼遼國正式割讓已收複的八州,甚至再要些好處。

這樣,陛下不費一兵一卒,就能名正言順地將八州納入版圖,還避免了之後無休無止的戰爭,豈不是更好?”

“好計!”

蘇轍撫掌:“這樣一來,陛下的功績就徹底坐實了,而且談判期間,我軍可以休整,可以消化戰果,也可以看清遼國的虛實。”

幾人越說越興奮,彷彿找到了破解困局的鑰匙。

唯有呂大防,依舊眉頭緊鎖。

“這些道理,陛下未必不懂。”

他緩緩道:“可我擔心,陛下年輕氣盛,如今連戰連捷,正是意氣風發之時。此時勸他見好就收,他會聽麼?”

書房裡再次一靜。

是啊,會聽麼?

那個十五歲的少年天子,在經曆瞭如此輝煌的勝利後,還會聽得進見好就收這種喪氣話麼?

“聽不聽,總要試一試。”

範純仁咬牙道:“咱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陛下往火坑裡跳。明日咱們聯名上奏太後!一定要勸住陛下!”

“對!聯名上奏!”

幾人都表了態,目光最後落在呂大防身上。

老丞相沉默許久,終於緩緩點頭。

“好吧。”

他長歎一聲,“那便試一試你。”

次日。

晨霧尚未散儘,宰相呂大防的府邸前已有數頂青呢小轎靜候。

轎簾低垂,轎伕垂手侍立,氣氛肅穆得與這秋日清晨的涼意融為一體。

不多時,府門吱呀開啟,呂大防身著紫袍公服,腰懸金魚袋,在兩名家仆攙扶下緩步而出。

老人麵色凝重,眼窩深陷,顯然又是一夜未眠。

緊隨其後的是範純仁、蘇轍、劉摯、章惇等一眾重臣。

彼此對視,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憂慮與疲憊。

“諸公,且聽我一言。”

呂大防在轎前駐足,聲音低沉:“今日麵見太後,言辭需謹慎,太後久不問政,此番破例接見已是殊榮,萬不可失了禮數。”

範純仁點頭:“呂相放心,我等曉得分寸。”

蘇轍卻輕歎一聲:“隻是不知太後心意究竟如何,這半年來,太後深居簡出,連我等求見都屢次婉拒,如今北伐之事關乎國運,太後若真和陛下站在一處……”

他冇說完,可眾人都懂。

若太後依然和陛下站在一處,那勸諫陛下之事,便隻能靠他們這些臣子硬扛了。

可陛下如今遠在千裡之外的燕雲前線,身邊是十萬虎狼之師,耳中是連戰連捷的頌歌。

這個時候送去勸諫的書信,陛下會聽麼?搞不好一怒之下都得把他們砍了。

“無論如何,總要一試。”

章惇沉聲道:“陛下年少,血氣方剛,連戰連捷之下難免驕矜,遼軍十萬南下,非比尋常,若無人提醒,萬一……”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萬一有個閃失,你我皆是大宋罪人。”

這話說得重,眾人神色更凜。

轎簾落下,數頂小轎魚貫而出,沿著禦街向皇宮行去。

晨光漸亮,街市開始甦醒,賣早點的攤販升起炊煙,挑擔的貨郎吆喝著穿街過巷。

一派太平景象。

可轎中的幾位重臣,心中卻無半分安寧。

慈明殿位於皇宮西北,是高太後的寢宮。

與半年前相比,這座宮殿似乎多了幾分生氣。

廊下盆栽的秋菊開得正盛,金燦燦一片,殿前石階乾淨整潔,連青苔都修葺得齊整,簷角銅鈴在晨風中輕響,聲音清脆悠遠。

呂大防等人候在殿外,由內侍通傳。等待的間隙,幾人忍不住低聲交談。

“你們發現了嗎?”

劉摯壓低聲音:“慈明殿的宮女太監,氣色都比半年前好多了,尤其是那幾個老宮人,原本伺候太後病情,累的走路都顫巍巍的,如今卻步履矯健,說話中氣十足。”

範純仁點頭:“我也注意到了,太後的病好的也太蹊蹺了些。”

蘇轍目光微閃,聲音幾不可聞:“豈止蹊蹺,半年前太後還病入膏肓,太醫都說恐難熬過今冬。

可自從還政於陛下,太後便深居簡出,這一休養,竟休養得容光煥發,返老還童了?”

這話說得眾人心中一動。

是啊,太蹊蹺了。

太後那病是多年的頑疾,頭風、咳喘、胃脘痛,太醫院的方子換了幾十副,名貴的藥材用了不知多少,始終不見起色。

可這半年來,太後未見禦醫,未服新藥,怎麼就好了?

除非……

“除非有高人。”

章惇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咱們猜出,陛下身後有高人指點,太後的病,怕不是也和那位高人有些關係。”

幾人同時看向他。

這是他們私下猜測過無數次的可能,可從未有人敢說出口。

如今被章惇點破,反而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難怪陛下親政後手段老辣,新政推行步步為營。”

範純仁喃喃道:難怪整頓禁軍雷厲風行,北伐用兵如有神助,如此看來,陛下原來背後真有高人。”

“可這高人是誰?”

劉摯皺眉:“幫助陛下,乃是一片丹心,光宗耀祖的事情,又為何要避開我們這些朝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