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大宋群臣的擔憂

茶樓裡頓時一片唏噓。

有人想起祖上死在遼軍刀下的親人,有人想起年年繳納的歲幣屈辱,有人想起邊關年年傳來的戰報。

從來都是遼軍犯境、某城失守、某將戰死、賠款退兵……

何時有過這等揚眉吐氣的訊息?

“陛下威武!”不知誰喊了一句。

“陛下威武!”

“大宋萬歲!”

歡呼聲如潮水般湧出茶樓,湧上街道,湧向整座汴京城。

同一時刻,呂大防府邸。

書房裡門窗緊閉,與外界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幾位重臣圍坐一桌,桌上攤著七八份前線戰報,還有一幅詳細的燕雲十六州輿圖。

燭火跳動,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八州……”

呂大防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移動,從蔚州到朔州,從應州到寰州,每一個被硃砂圈起的州名,都像一團火,灼燒著他的眼睛:“真的……拿下了八州?”

兵部尚書章惇點頭,聲音有些發乾:“千真萬確,樞密院接到的戰報,是陛下親筆所書,這八州,有的是遼軍主動撤退,有的是小規模交戰即克,有的是守將開城投降,總之,都拿下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俘虜遼軍已超過五萬,繳獲戰馬三萬餘匹,糧草軍械不計其數。”

書房裡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範純仁喃喃道:“五萬俘虜……三萬多匹馬……這、這比當年太宗北伐時的戰果,還要大上數倍啊!”

“何止數倍。”

蘇轍苦笑:“太宗北伐,最大的戰果不過是圍了幽州數月,最後還大敗而歸,陛下這次,可是實打實地收複了八州土地,俘虜了五萬遼軍,這是開國以來未有之大功啊!”

劉摯忽然道:“那遼國呢?遼國就坐視八州淪陷,五萬大軍被俘?”

“當然冇有。”

章惇指了指輿圖北側:“最新戰報,遼國已經緊急從北疆調集十萬大軍南下,如今正在幽州以北集結,看樣子……是要和陛下決一死戰了。”

這話一出,書房裡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呂大防緩緩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燭光下,他那張蒼老的臉顯得格外深沉。

“十萬對十萬……”

他喃喃道:“而且陛下那邊,還要分一些兵看守五萬俘虜……實際可戰之兵,恐怕不足八萬。”

“不止如此。”

範純仁接話,眉頭緊鎖:“遼軍這十萬,是緊急調集的生力軍,士氣正盛,而陛下那邊,連續征戰兩月有餘,將士雖連勝,可也是人困馬乏,此消彼長之下……”

他冇說完,可意思誰都明白。

此消彼長之下,下一戰,勝負難料。

“還有馬。”

劉摯補充道,他是樞密副使,對軍務最熟:“陛下雖然繳獲了三萬多匹馬,可那些都是遼國戰馬,咱們的騎兵不熟悉,短時間內難以形成戰力。

而遼軍騎兵之利,天下皆知,昔日太宗若非上天庇佑,讓那驢車飛奔,都要死在遼國騎兵手下,野戰之時,咱們的步兵對陣騎兵,本就吃虧。”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更彆說……陛下他……畢竟年輕。”

最後這四個字,他說得很輕,可落在眾人耳中,卻重如千鈞。

陛下年輕。

十五歲,第一次上戰場,第一次指揮大軍。

雖然這連戰連捷的功績足以彪炳史冊,可這勝利來得太順,順得讓人不安。

順利的像是一場夢。

“你們說……”

蘇轍忽然開口,聲音有些飄忽:“陛下這連戰連捷,是不是有點太順了些?”

書房裡陡然一靜。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他。

蘇轍嚥了口唾沫,艱難道:“我不是懷疑陛下的能力,隻是遼軍就算再不堪,也是縱橫北疆百年的鐵騎。

當年太宗舉國之力北伐,尚且大敗,如今陛下隻帶十萬兵馬,兩個月就收複八州,俘虜五萬……這未免……”

“未免太容易了?”

章惇介麵,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蘇尚書,不瞞你說,樞密院這幾日也在議論此事,按常理,不該如此順利。

可戰報是陛下親筆,軍功是實打實的,第一批俘虜和繳獲也都押送回來了,這做不得假。”

“那會不會是……”

範純仁壓低聲音:“遼國內部出了問題?”

幾人同時一怔。

遼國內部出問題?

這倒是個合理的解釋。

畢竟遼國去年剛經曆內亂,蕭峰父子雖然掌控朝局,可難免還有殘餘勢力。

若是這些勢力暗中與陛下勾結,或是故意放水……

“不可能。”

呂大防忽然開口,聲音斬釘截鐵:“遼國再內亂,也不會拿八州土地、五萬大軍開玩笑,這已經不是內鬥,這是叛國了,蕭峰父子若連這點掌控力都冇有,也坐不穩那個位置。”

他頓了頓,緩緩道:“唯一的解釋是,陛下的用兵之能,遠超你我想象。”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不太信。

陛下才十五歲啊!

就算天縱奇才,就算有高人指點,可戰場上的臨機決斷、排兵佈陣,那是需要經驗積累的。

兩個月連克八州,俘虜五萬!

這戰績,便是衛青霍去病複生,也不過如此了。

書房裡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傳來隱約的歡呼聲,是街上的百姓在慶祝。

那聲音歡快、熱烈,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可書房裡的幾位重臣,心中卻是一片擔憂之情。

他們怕。

怕這勝利來得太容易,怕陛下因此驕傲,怕下一戰一敗塗地,到時候一切付之東流。

“呂相。”

範純仁終於打破沉默:“您說……咱們是不是該勸勸陛下?”

呂大防抬頭看他。

“陛下連勝,士氣正盛,此時勸他見好就收,他必然不聽。”

範純仁苦笑:“可若繼續打下去,萬一……萬一敗了,那這兩月來積累的聲望,收複的八州土地,甚至那五萬俘虜,都可能一朝儘喪啊!”

這話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是啊,現在收手,陛下就是千古奇功,就是中興之主,就是大宋的救星。

哪怕隻收回八州,也足以名垂青史。

可若繼續打,萬一敗了……

那之前的一切,都將徹底付之東流,一切的勝利,就如同曇花一現一般。

甚至如果趙煦被俘,到時候他們擔憂的事情,還有可能再度出現!

以大宋皇帝來挾持大宋,到時候就不是歲幣那麼簡單了,搞不好割地賠款,山河淪喪,那可就是千百年未有之恥辱啊!

這可不是他們想要看到的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