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連戰連克

呂大防冇有回答。

他隻是緩緩坐下,手還在抖,抖得厲害。

他想起這半年來,陛下推行新政時的堅決,想起整頓禁軍時的雷厲風行。

想起朝堂上那番要拾起敢戰之氣的嘶吼,想起北伐前夜,陛下眼中燃燒的那團火焰……

原來,那不是年少輕狂。

那是……真正的雄主之誌。

“我們……”

呂大防開口,聲音嘶啞:“我們錯了。”

他抬起頭,眼中竟有淚光閃動:“我們被這百年來的敗績嚇破了膽,覺得遼軍不可戰勝,覺得北伐必敗無疑。

可陛下……陛下用這一戰告訴我們,遼軍也是人,也會敗!大宋的軍隊,能戰!敢戰!能勝!”

“是啊!”

蘇轍也激動起來:“想想這百年來,太宗北伐敗於高粱河,真宗北伐止於澶淵,不是遼軍真的不可戰勝,是我們的皇帝……缺了那份破釜沉舟的勇氣!

更是缺了那份親臨前線的決心!如今陛下禦駕親征,身先士卒,將士用命,焉有不勝之理?”

這番話,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是啊,不是遼軍不可戰勝,是之前的皇帝太慫了。

太宗敗了一次就怕了,真宗乾脆求和,仁宗英宗連想都不敢想。

久而久之,朝野上下都形成了遼軍不可戰勝的思維定式。

可如今,陛下用一場實實在在的勝利,打破了這定式!

“快!”

呂大防忽然起身:“快備車!我要去太廟!我要告祭列祖列宗,大宋,出了位中興之主!”

與此同時,汴京城的酒樓茶肆,早已人聲鼎沸。

“聽說了麼?陛下在雁門關外,親自率軍衝鋒,一箭射倒了遼軍大旗!”

“何止!我表哥在禁軍當差,他傳回的訊息說,陛下當時站在最前麵,遼軍的箭都射到腳邊了,陛下眉頭都不皺一下!”

“這纔是真龍天子啊!當年太宗要有這份膽氣,燕雲十六州早收回來了!”

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唾沫橫飛:“話說當日雁門關外,兩軍對圓,那遼將耶律明達,身高九尺,膀大腰圓,使一杆丈八長槊,有萬夫不當之勇!

可咱們陛下呢?年紀雖輕,卻毫無懼色,拍馬而出,厲聲喝道:契丹狗賊,安敢犯我疆土!”

台下聽眾屏息凝神。

“那耶律明達大怒,挺槊便刺。陛下不慌不忙,側身閃過,反手一劍,你們猜怎麼著?”

說書先生故意賣個關子,等台下催急了,才猛地一拍桌:“一劍削斷了耶律明達的槊杆!再一劍,挑飛了他的頭盔!第三劍還冇出,耶律明達就嚇得滾鞍下馬,連連求饒!”

“好!”

“陛下威武!”

滿堂喝彩,掌聲雷動。

雖然明眼人都知道這故事編得離譜,陛下才十五歲,武功再高也不可能三劍擊敗遼國名將,更不可能親自上陣。

而且什麼安敢犯我疆土更是扯淡,這次是大宋主動出擊,這話說反了吧?

可此時此刻,冇人計較這些。

他們需要的,是一個英雄,一個能帶領大宋雪恥的英雄。

而陛下,就是這個英雄。

慈明殿。

高太後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份密報。

不是官方的捷報,而是蕭峰派人送來的。

上麵詳細寫了戰況:宋軍如何出擊,遼軍如何潰敗,耶律明達如何被俘……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

她應該高興的。

孫子打了勝仗,收複了失地,朝野稱頌,萬民歡騰,這難道不是她期盼多年的景象麼?

可心中,卻有一絲說不清的悵然。

這場勝利,是假的。

是蕭峰安排好的,是一場戲。

雖然蔚州確實收回了,雖然俘虜和繳獲都是真的,可這勝利的本質,終究是被人操控的。

“太後。”

貼身宮女輕聲道:“宮外百姓都在歡呼呢,說陛下是千古明君……”

高太後回過神,笑了笑:“是啊,千古明君。”

她放下密報,走到佛龕前,點燃三炷香,插進香爐。

青煙嫋嫋升起,在昏暗的殿內緩緩消散。

“佛祖……”

她輕聲禱祝:“保佑煦兒平安歸來,希望蕭峰是個說到做到的真豪傑,而不是偽君子。”

罷了。

真也好,假也罷,至少煦兒能樹立威信,至少大宋能收回失地,至少天下能少流些血。

這便夠了。

窗外傳來隱約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那是汴京百姓在自發慶祝,在歌頌他們的少年天子,在憧憬著燕雲十六州全部收回的那一天。

高太後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香菸繚繞中,她的麵容平靜,可眼角,卻有一滴淚,緩緩滑落。

不知是為孫子的勝利,還是為這被操控的命運。

亦或,兩者都有。

夜色漸深,汴京城卻依舊燈火通明。

酒樓茶肆人滿為患,街巷裡坊歡呼不絕。

這一夜,無數人醉倒,無數人痛哭,無數人朝著北方跪拜。

百年屈辱,一朝得雪。

哪怕隻是開始,哪怕隻是一小步。

可這一步,踏出去了。

大宋的天,似乎真的要變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站在雁門關的城樓上,望著南方汴京的方向,嘴角帶著一絲淡然的笑。

戲,纔剛開場。

好戲,還在後頭。

......

兩月之後。

元佑九年,八月初七,汴京城。

秋意已濃,金風送爽,可這幾日的汴京卻比三伏天還要燥熱。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坊間裡弄,人人臉上都掛著一種近乎亢奮的紅光,說話聲調比平日高了三分,走路腳步比往常快了七分。

原因無他,北伐前線,又傳捷報了。

而且不是小捷,是大捷,是連戰連捷,是收複燕雲十六州近半疆土的潑天大功!

“聽說了麼?陛下又勝了!收複了朔州、蔚州、應州、寰州!四州啊!燕雲十六州,已經拿回八個了!”

禦街旁的茶樓裡,一個青衣書生激動得手舞足蹈,茶盞裡的水濺了一身都渾然不覺。

“何止八個!”

旁邊一個商賈模樣的胖子接話,唾沫橫飛:“我表弟在樞密院當書吏,他偷偷告訴我,其實已經拿下九州了!隻是朝廷怕遼狗急跳牆,這才暫緩公佈!

你們算算,幽、薊、瀛、莫、涿、檀、順、蔚、朔、雲、應、寰、武、新、媯、儒,十六州,已經收回近半了!”

“我的天爺……”

一個老者顫巍巍站起身,老淚縱橫:“祖宗保佑……列祖列宗保佑啊……老朽活了七十三年,從仁宗朝盼到英宗朝,從英宗朝盼到神宗朝,就盼著這一天……冇想到,真讓老朽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