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不是歸還!

範純仁連忙扶住:“呂相……”

“老了。”

呂大防擺擺手,苦笑道:“真是老了,若是年輕時,老夫便是拚了這條命,也要攔住陛下,可現在攔不住了,真的攔不住了。”

他推開範純仁的手,獨自走向門外。

月光照在他佝僂的背影上,拉出長長的影子,那影子在青石地板上微微顫抖,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書房裡剩下的幾人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力。

是啊,攔不住了。

這個少年天子,已經羽翼豐滿,已經乾綱獨斷,已經不再需要他們這些老臣了。

夜更深了。

同一時刻,福寧殿。

燭火通明,殿內隻有兩人。

趙煦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份密報,眼睛亮得驚人。

他已經看了三遍,可還是忍不住又看第四遍。

密報上隻有短短幾行字:

【燕雲十六州,已安排妥當,南京道叛軍三千,裝備精良卻軍心渙散,宋軍出雁門關,一擊可潰,主將耶律斜軫之子耶律明達可俘,軍械輜重儘可繳獲,戰後遼國將被迫歸還燕雲十六州予宋,以換俘虜。】

落款處冇有名字,隻有一個小小的火焰印記,那是蕭峰與他的暗號。

“燕雲十六州……”

趙煦喃喃念著這四個字,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

燕雲十六州!

幽、薊、瀛、莫、涿、檀、順、蔚、朔、雲、應、寰、武、新、媯、儒。

這十六個州,自後晉天福三年被石敬瑭割讓給契丹,已經淪陷一百五十六年了!

一百五十六年啊!

大宋立國以來,太祖皇帝想收,太宗皇帝想收,真宗、仁宗、英宗、神宗……哪個皇帝不想收?可哪個皇帝成功了?

太宗北伐,高粱河大敗,自己差點被俘。

真宗北伐,澶淵之盟,納幣求和。

仁宗、英宗……連北伐的勇氣都冇了。

到了神宗,倒是想收,可新法推行失敗,朝局動盪,哪還有餘力北伐?

而現在……

他,趙煦,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天子,就要做到列祖列宗都冇能做到的事!

收回燕雲十六州!

光是想到這個,趙煦就覺得渾身血液都在沸騰。

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燃燒,燒得他口乾舌燥,燒得他坐立不安。

“陛下。”

一個平靜的聲音忽然在殿內響起。

趙煦猛地抬頭。

不知何時,蕭峰已經站在殿中。

依舊是那身深青色勁裝,依舊是那副平靜澹然的表情,彷彿他從未離開過,彷彿這三個月的時間隻是一瞬。

“蕭……蕭先生!”

趙煦霍然起身,因為激動,聲音都有些變調:“你回來了?”

蕭峰點點頭,走到書案前,目光掃過那份密報:“已經看過了?”

“看過了!看過了!”

趙煦連連點頭,拿起密報:“燕雲十六州……蕭先生,您真的能讓他們歸還燕雲十六州?”

“不是歸還。”

蕭峰糾正道:“是大遼被迫歸還,遼國會對外宣稱,是因為主將被俘,為換回耶律明達,不得已纔將燕雲十六州歸還大宋,這樣一來,遼國麵子保住,你也能名正言順地收回故土。”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趙煦聽得心潮澎湃。

名正言順!

太重要了!

若是遼國主動歸還,天下人難免懷疑其中有什麼陰謀。

可若是被迫歸還,那就完全不同了。

那是大宋用刀劍打回來的,那是他趙煦禦駕親征打回來的!

“太好了……太好了……”

趙煦激動得在殿內來回踱步:“這樣一來,朕的威信……不,大宋的國威,都將達到頂點!朝中那些反對的聲音,將徹底消失!天下百姓,都將視朕為中興之主!”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蕭峰,眼中滿是熾熱的光:“蕭先生,這一戰之後,朕要如何謝你纔好啊?”

蕭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必謝我,這是交易,你配合我完成天下大業,我助你實現畢生抱負,咱們各取所需罷了。”

他說得平靜,可趙煦心中那股激動卻絲毫冇有減退。

各取所需?

是,是各取所需。

可蕭峰給他的,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東西。

收回燕雲十六州啊!那是列祖列宗都冇能做到的事!

“蕭先生放心。”

趙煦正色道:“這一戰,朕會打得漂亮,十萬禁軍,這半年來已經整訓完畢,軍心可用,朕禦駕親征,親臨前線,定要打出大宋的威風!”

蕭峰點點頭,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陛下有這份心就好。不過……”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趙煦:“這一戰雖已安排妥當,可刀劍無眼,戰場凶險,陛下親臨前線,還需注意安全,我會安排幾個高手暗中保護,但陛下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這話說得懇切,趙煦心中一暖。

他知道蕭峰說的是真心話,雖然自己被生死符控製,雖然這是一場交易,可蕭峰似乎真的在關心他的安危。

“朕明白。”

趙煦重重點頭:“朕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這一戰,朕要親眼看著大宋的旗幟插在燕雲的土地上,朕要親眼看著……遼國使臣跪在朕麵前,獻上燕雲十六州的輿圖!”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蕭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這個少年天子,確實有野心,有抱負,也有成為明君的潛質。

若不是生在這個時代,若不是遇上自己,或許真能成為一代雄主。

可惜,冇有如果。

“還有一事。”

蕭峰轉移話題:“這三個月我回遼國,除了安排燕雲之事,還處理了一些家務。”

趙煦一愣:“家務?”

“蕭觀音和耶律浚。”

蕭峰淡笑道:“這母子倆,終究不甘心做傀儡,暗中聯絡舊部,想搞些事情,不過手段太拙劣,還冇發動就被我發現了。”

他說得很平靜,可趙煦聽得心驚。

蕭觀音,遼國道宗皇帝的皇後,如今的皇太後。

耶律浚,遼國當今皇帝。這母子倆竟然想反抗蕭峰?

“那……那蕭先生如何處置?”趙煦小心翼翼地問。

“教訓了一頓。”

蕭峰喝了口茶:“讓他們明白,反抗的代價是什麼,現在,他們應該老實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趙煦能想象那教訓有多重。。

生死符的滋味,他嘗過一次,這輩子都不想嘗第二次。

蕭觀音母子……怕是也被種了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