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陛下被俘怎麼辦?

“半年前,太後還政時,我等還以為她是體恤陛下成年,想讓他曆練曆練。”

蘇轍緩緩道:“可這半年來,陛下推行新政,整頓禁軍,每一步都走得激進,每一步都觸犯祖製,我等一次次求見太後,想讓太後勸勸陛下,可結果呢?”

他頓了頓,眼中露出深深的困惑:“太後不見,一次不見,兩次不見,三次四次……十次八次都不見。

非但不見,還讓宮女傳話,說什麼朝政之事一概不問、陛下聖裁即可、哀家不乾政之類的話。”

“這不對勁。”

範純仁接話,聲音壓得很低:“太後的性子,你我還不清楚?她若真放心陛下,何必垂簾八年?她若真不問朝政,當年又何必與神宗皇帝爭那變法之事?”

呂大防坐在主位上,一直閉著眼,此刻終於睜開。

那雙老眼渾濁,卻依然透著幾分銳利:“你們還冇看出來麼?”

幾人同時看向他。

“太後不是不問朝政。”

呂大防緩緩道,“她是和陛下站在一起了。”

書房裡再次陷入死寂。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傳來打更的梆子聲,二更天了。

“怎麼可能?”

劉摯失聲道:“太後和陛下,這半年來關係是好,陛下每日下朝都去慈明殿請安,一待就是半個時辰,可那是祖孫親情!和朝政有什麼關係?”

“祖孫親情?”

呂大防冷笑:“劉大人,你忘了這八年來,太後和陛下因政見不同,鬨過多少次矛盾?陛下想整頓禁軍,太後攔著。

陛下想重用新黨,太後壓著,陛下想對遼用兵,太後駁著,這樣的祖孫,會因為親情就突然同心同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道縫隙。夜風灌入,吹得燭火搖曳不定。

“這半年來,你們可曾聽說太後對陛下的新政有過一句異議?”

呂大防背對眾人,聲音飄忽:“冇有。一句都冇有,非但冇有,慈明殿還傳出話,說太後全力支援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無人應答。

隻有夜風嗚咽,像是鬼哭。

“意思是……”

呂大防轉過身,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太後已經和陛下達成了一致。或者說太後已經被陛下說服了,或者是……被控製了。”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劉摯臉色煞白:“呂相!這話可不能亂說!”

“亂說?”

呂大防緩緩走回座位,重新坐下:“那劉大人告訴我,為何太後突然還政?為何還政後閉門不出?為何對陛下的激進新政不聞不問?

為何這半年來,太後的身體突然好轉,氣色紅潤,步履矯健,全然不似往日病弱之軀?”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劉摯啞口無言。

範純仁艱難道:“可陛下才十五歲啊!他哪來的手段控製太後?”

“十五歲?”

呂大防搖頭:“範相,你太小看陛下了,這半年來,陛下推行新政的手段,你我都見識過,先提一個激進的方案,等我們激烈反對,再退一步,提出真正想推行的方案。

這叫什麼?我之前已經說過了,這拆屋開窗的手段,乃是帝王心術!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若無高人指點,能想出這樣的手段?”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還有禁軍那邊,提拔的那些年輕將領,我們大多不認識,陛下身邊新增的侍衛,也都來曆不明。

更彆說陛下多次微服出宮,說是體察民情,可每次回來,眼神都更銳利,手段都更老辣……”

“您是說……”

蘇轍聲音發顫:“陛下背後,真的有高人指點?”

呂大防冇有回答,隻是長長歎了口氣。

書房裡再次陷入沉默。

燭火漸漸暗了,有仆人悄悄進來添油剪燈芯,動作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響。

可這細微的動靜,還是讓在座幾人都驚了一下。

他們太緊張了,緊張到風聲鶴唳。

“那……那北伐之事……”

劉摯終於問出最關心的問題:“就真的徹底攔不住了嗎?”

“攔不住了,一開始就攔不住。”

呂大防閉了閉眼:“明日早朝,陛下就會正式下旨,十萬禁軍,下月十五開拔,陛下禦駕親征,朝中諸事由老夫、範相、章尚書共理,旨意已下,這已經是定局了。”

“可萬一……”

範純仁聲音發乾:“萬一陛下有個閃失……”

他冇說完,可意思誰都明白。

禦駕親征,風險太大。

當年太宗親征,高粱河一戰差點喪命,靠著驢車狂奔才逃回汴京,從此得了個驢車戰神的綽號,被天下人恥笑。

若是當今陛下也……

那大宋就真的完了。

“陛下年輕,尚無子嗣。”

蘇轍低聲道:“若真有不測,這皇位……”

這也是所有人最擔心的。

陛下才十五歲,尚未大婚,更無子嗣。

若真在戰場上出事,皇位傳給誰?

傳給兄弟?神宗皇帝子嗣單薄,陛下隻有一個早夭的兄長,並無其他兄弟。

傳給宗室?那肯定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這話……誰敢跟陛下說?”

劉摯苦笑:“說陛下可能會戰死?說皇位繼承之事?那豈不是詛咒陛下出師不利?陛下如今乾綱獨斷,一氣之下,砍了我們的腦袋都有可能。”

這話說得在理。

如今的陛下,早已不是半年前那個需要他們教導的少年了。

他手腕強硬,心思深沉,眼中隻有他的北伐大業,誰敢觸這個黴頭?

“還有燕雲十六州……”

範純仁忽然想起什麼,臉色更白:“當年石敬瑭為求契丹支援,將燕雲十六州割讓給遼國,從此中原門戶洞開,北騎隨時可南下。

我大宋立國以來,曆代皇帝都想收回燕雲,可太宗、真宗、仁宗、英宗、神宗都冇成功。

如今陛下隻帶十萬兵馬就要北伐,萬一不但冇收回燕雲,反而……”

他冇說下去,可所有人都聽懂了。

萬一不但冇勝,反而大敗,萬一陛下被俘……

那遼國會開出什麼條件?

割地?賠款?稱臣?

想到那個場景,在座幾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罷了……”

呂大防終於開口,聲音疲憊到極點:“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我等能做的,隻有儘力輔左,把這一戰的損失降到最低。至於其他的,隻能是聽天由命吧。”

他站起身,身形有些踉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