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禦駕親征?這不是送死嗎?

趙煦轉身走回禦座,卻不坐下,而是站在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百官:

“朕告訴你們,遼國不會永遠內亂,蕭峰父子也不會永遠給我們時間,如今遼國新定,正是虛弱之時。

此時不攻,更待何時?難道要等他們養精蓄銳,再度南下,重現澶淵之盟的屈辱麼?”

這話戳中了所有人的痛處。

澶淵之盟,那是真宗朝的事情,被很多人視為恥辱。

因為看似雙方平等,但實際上大宋每年要向遼國納銀十萬兩、絹二十萬匹,美其名曰歲幣。

雖換來了百年和平,可這和平,是跪著換來的。

殿內一片寂靜。

許久,左相呂大防終於出列。

這位老臣步履蹣跚,走到殿中,深深一揖:“陛下,老臣有話要說。”

“呂相請講。”

趙煦語氣緩和了些。

不管如何,他對這位三朝老臣,終究是保留了幾分尊重。

呂大防直起身,蒼老的麵容上寫滿憂慮:“陛下,北伐之事,關乎國運,關乎萬千將士性命,關乎天下百姓安危。

老臣並非反對北伐,隻是陛下可否緩一緩?三年,不,兩年,待邊關屯糧充足,待禁軍整訓完畢,待西夏、吐蕃皆無後顧之憂,再行北伐,豈不更穩妥?”

這話說得懇切,不少官員暗暗點頭。

是啊,緩兩年,有什麼不好?

可趙煦心中清楚,緩不了。

蕭峰給他的時間表,就是今年北伐。

三個月前蕭峰派人傳信,說已安排妥當,遼國南京道將有叛軍作亂,規模三千,宋軍北上可一舉擊潰,俘虜主將,繳獲軍械。

這是樹立威信的最好機會,錯過今年,下次就不知要等到何時了。

“呂相。”

趙煦緩緩開口:“你可知道,為何我大宋立國百五十年,始終無法收複燕雲?”

呂大防一怔。

“不是兵不強,不是將不勇,不是糧不足。”

趙煦一字一句道:“是缺了一股氣,一股敢戰、敢勝、敢為天下先的氣!太宗時缺這股氣,真宗時缺這股氣,仁宗、英宗、神宗……都缺這股氣!所以一次次錯失良機,所以一次次屈辱求和!”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在殿內迴盪:

“如今,朕要拾起這股氣!朕要告訴天下人,大宋的皇帝敢戰!大宋的軍隊敢戰!大宋的百姓敢戰!

這一戰,不是為了滅遼,朕知道,十萬兵馬滅不了遼國,這一戰,是為了打出大宋的威風,打出禁軍的士氣,打出我大宋收複河山的決心!”

說到最後,趙煦幾乎是在嘶吼。

殿內鴉雀無聲。

所有官員都呆呆地看著禦階上的少年天子,看著他眼中燃燒的火焰,看著他緊握的拳頭,看著他那份近乎偏執的堅定。

這一刻,他們忽然意識到,這個他們看著長大的孩子,真的變了。

不再是那個需要太後垂簾、需要老臣輔佐的幼主,而是一個有著鐵血意誌、有著宏圖大誌、有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的帝王。

“可是陛下……”

範純仁還想做最後的努力:“即便要戰,也不必禦駕親征啊!邊關凶險,刀劍無眼,萬一有個閃失,大宋江山何托?天下百姓何依?”

這話說得在理。

禦駕親征,風險太大。

當年太宗親征,差點命喪高粱河。

真宗親征,也是被寇準硬拉著去的。

如今天子才十五歲,萬一出事……

“範相多慮了。”

趙煦淡淡說道:“朕禦駕親征,非為逞匹夫之勇,而是為了振奮軍心,十萬將士在前線拚命,他們的皇帝卻在汴京安坐,這像話麼?

這一戰,朕必須去,不但要去,還要親臨前線,還要與將士同甘共苦,還要親眼看著大宋的旗幟,插在燕雲的土地上!”

他說得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官員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力。

勸不動了。

這個少年天子,鐵了心要北伐,鐵了心要親征。

退朝後,呂大防府邸的書房裡,幾位重臣圍坐一桌,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瘋了……真是瘋了……”

劉摯喃喃道,手還在發抖:“十萬兵馬北伐,還要禦駕親征……這……這是要把大宋百年基業都賭上去啊!”

範純仁苦笑著搖頭:“劉大人,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陛下心意已決,你我攔得住麼?”

“攔不住也要攔!”

劉摯猛地一拍桌子:“這是國戰!不是兒戲!當年太宗舉國之力北伐,尚且大敗而歸,如今陛下年少氣盛,隻帶十萬兵馬就敢北上,這……這不是送死麼!”

一直沉默的呂大防終於開口,聲音嘶啞:“送死倒不至於。”

幾人同時看向他。

呂大防緩緩端起茶盞,手卻抖得厲害,茶水都濺了出來。

他放下茶盞,長長歎了口氣:“你們冇發現麼?陛下這半年來推行新政,整頓禁軍,每一步都走得穩、走得準,今日朝堂上那番話,更是有理有據,絕非一時衝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幾人:“陛下此次,是有備而來。”

“有備而來?”

劉摯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陛下很可能已經有了勝算。”

呂大防緩緩道:“或者說,他自認為有了勝算。”

書房裡一片寂靜。

窗外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不知何時,春雨又下了起來。

雨點打在庭院的海棠花上,花瓣零落,一片淒清。

“勝算?”

範純仁喃喃道:“哪裡來的勝算?遼國雖經內亂,可蕭峰父子掌控朝局後,整軍有方,國力已複,十萬宋軍北上,能打下個把城池就不錯了,想要大勝……難啊。”

“難,不代表不可能。”

呂大防目光深遠:“你們彆忘了,這半年來,陛下身邊多了些什麼人。”

幾人麵麵相覷。

“陛下的侍衛換了三成,都是生麵孔。”

呂大防緩緩道:“禁軍中提拔了一批年輕將領,也都是我們不太熟悉的人,還有,陛下這半年來,微服出宮過幾次,說是體察民情,可每次回來,眼神都不一樣。”

他端起茶盞,又放下:“老夫懷疑陛下背後,另有高人。”

“誰?”劉摯脫口而出。

呂大防搖頭:“不知道,可能是某個隱世的高人,可能是某個我們不知道的勢力,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個人,或者這股勢力,給了陛下北伐的信心。”

(400章啦!求一波小禮物和催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