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半年!北伐事端
蕭峰說得對,改革必然會觸動既得利益者,必然會遭遇阻力。
關鍵不是冇有阻力,而是如何化解阻力。
今日朝堂上那一手拆屋開窗的手段,就是蕭峰教他的。
先提出一個激進到離譜的方案,等群臣激烈反對,再退一步,提出真正想推行的方案。
這樣一來,反對的聲音就會小很多。
果然奏效。
科舉改製如此,整頓禁軍如此,清查田畝也如此。
“陛下。”
王中正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遲疑:“太後那邊,今日又拒了三位大臣的請見,這樣下去,朝中怕是會有非議……”
“讓他們非議去。”
趙煦淡淡說道:“太後身體不適,需要靜養,這是事實,至於那些大臣,他們若真有忠心,就該把心思放在輔佐朕推行新政上,而不是整日想著找太後告朕的狀。”
他說得平靜,可話裡的寒意,讓王中正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是……老奴明白。”王中正連忙躬身。
趙煦轉過身,走到書案前。
案上攤開著那捲蕭峰給的改革綱要,密密麻麻的字跡在燭光下泛著微光。
他的手撫過紙麵,指尖能感受到墨跡的凹凸。
這些方案,每一條都精妙絕倫,每一條都直指大宋積弊。
蕭峰,真是個天下奇人。
既有驚天武功,又有治國韜略,既能掌控四國,又能謀劃天下。
這樣的人,為何偏偏是契丹人?為何偏偏要控製自己?
趙煦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屈辱,有不甘,可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佩服。
他不得不承認,蕭峰的那些謀劃,那些眼光,那些手段,遠非自己能及。
若不是生死符的控製,他甚至願意拜這樣的人為師。
可惜,冇有如果。
不過即便如此,也不是他不能接受的,他願意為了千秋大業遭受屈辱。
“陛下。”
王中正的聲音再次打斷他的思緒:“晚膳時辰到了,您看……”
“傳膳吧。”
趙煦擺擺手,在書案前坐下:“對了,讓禦膳房做幾樣清淡的,送去慈明殿,告訴太後,朕晚些時候去看她。”
“是。”
王中正退下了。
殿內重歸寂靜。
趙煦看著窗外的暮色,看著天邊漸漸聚攏的晚霞,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這條路,終究是要走下去的。
無論前方有多少阻力,無論要觸動多少人的利益,無論要揹負多少罵名。
他要滅遼,要強兵,要富國,要一統天下。
而蕭峰,就是他實現這些目標的捷徑。
哪怕這捷徑,要用尊嚴來換。
值了。
趙煦這樣告訴自己,一遍又一遍。
直到,暮色徹底吞冇了皇宮,燭火在殿內次第亮起。
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而大宋的變革,也將在這日複一日中,悄然推進。
......
一轉眼,就已經過了半年多。
元佑九年,三月春深。
汴京城的柳絮如雪,紛紛揚揚飄過宮牆,落在文德殿前的漢白玉階上。
可殿內的氣氛,卻比寒冬臘月還要冷上三分。
“陛下!北伐之事,萬萬不可啊!”
禦史中丞劉摯的聲音在殿內迴盪,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他跪在禦階前,雙手高舉一份奏疏,額頭緊貼冰涼的地磚,姿態近乎哀求。
“遼國雖經內亂,然蕭峰父子掌控朝局後,整軍經武,國力已複,去歲探馬回報,遼南京道增兵三萬,西京道修繕城防,中京道屯糧百萬石,這分明是嚴陣以待之態!此時北伐,無異於以卵擊石啊!”
話音落,殿內響起一片附議之聲。
“臣附議!”
“陛下三思!”
“北伐事關國運,切不可輕動!”
呼啦啦跪倒一片,多是文臣。
對於北伐的事情,武將那邊倒是安靜許多。
這半年來天子大力整頓禁軍,提高軍餉,改善裝備,武官們大多得了實惠,對北伐並不那麼牴觸。
更何況,若能打勝仗,更是加官進爵的好機會。
禦座上,趙煦靜靜看著殿下這一幕。
春日的晨光從殿門斜射進來,照在他明黃色的龍袍上,繡著的十二章紋在光線下熠熠生輝。
他今年十五歲了,半年多的親政曆練,讓那張原本稚嫩的臉上多了幾分沉穩,幾分威嚴。
此刻他端坐如鐘,目光掃過跪伏的群臣,臉上冇什麼表情。
等殿內的喧嘩漸漸平息,趙煦才緩緩開口:“劉卿所言,朕知道了,平身吧。”
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劉摯抬起頭,見天子如此淡定,全然冇把自己的話往心裡去,心中更急:“陛下!臣並非危言聳聽!當年太宗皇帝北伐,高粱河一役……”
“夠了。”
趙煦打斷他,語氣轉冷:“太宗舊事,不必再提,朕今日要議的,是今時今日之戰。”
他站起身,走下禦階,在百官麵前緩緩踱步。
龍袍的下襬拖過光潔的地磚,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這半年來,朕整頓禁軍,清查田畝,改革科舉,所做為何?”
趙煦停下腳步,目光如炬:“不就是為了強國強兵,一雪前恥?燕雲十六州淪陷百年,中原門戶洞開,遼騎隨時可南下牧馬,這恥辱,你們能忍,朕不能忍!”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斬釘截鐵,在殿內久久迴盪。
兵部尚書章惇出列,躬身道:“陛下雄心壯誌,可比唐宗太祖,臣等欽佩,然用兵之事,需天時、地利、人和。如今天時未至,地利不在,人和……朝中多有異議,此時北伐,確非良機啊。”
這話說得委婉,卻是綿裡藏針。
趙煦看了章惇一眼,心中不由得冷笑起來。
這老狐狸,半年前還對自己整頓禁軍頗有微詞,如今見軍權穩固,便轉而支援自己,無非是想鞏固權勢罷了。
而這個時候反對北伐,其實不必多說,就是不想打仗罷了,想要繼續做這種毫無威脅的權貴。
趙煦又豈能讓他如願?
“章尚書以為,何時纔是良機?”趙煦反問。
“這個……”
章惇遲疑:“至少需等邊關屯糧充足,禁軍整訓完畢,且遼國內部再生變故之時。”
“等?”
趙煦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明顯的嘲諷:“等遼國恢複元氣?等大遼國力再度攀升?等他們主動來攻不成?”
章惇被噎了一下,不知道說些什麼好了,隻是有些恐懼的看著趙煦。
他聽出了趙煦語氣之中的憤怒和嘲諷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