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祖宗之法也要與時俱進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可其中的殺伐決斷,卻讓蕭遠山心中一凜。

他忽然意識到,兒子這些年的變化,遠比他想象的更深。

那個曾經重情重義、寧負天下人不負朋友的喬峰,如今已是一個為達目的不惜手段的梟雄。

這到底是好是壞?

蕭遠山說不清。

他隻知道,要完成統一天下的大業,要結束這持續兩百年的亂世,要締造兒子口中的天下太平,光靠仁義道德是不夠的。

有時候,必須狠,必須決,也必須冷血。

“峰兒。”

蕭遠山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沉重:“這些年,你累麼?”

蕭峰愣了一下。

他看向父親,看見老人眼中那份深藏的關切與心疼,心中一暖,隨即又是一酸。

累麼?

當然累。

掌控遼國,要平衡各方勢力,要安撫舊部,要打壓異己。

謀劃西夏,要藉助李秋水,要製衡黨項貴族,要控製朝堂。

經略吐蕃,要扶持鳩摩智,要整合部族,要應對宗教紛爭。

佈局大理,要籠絡高氏,要威懾段氏,要穩住南方。

現在,又要謀算大宋,這天下第一強國,這文化正統,這最難啃的骨頭。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著都牽扯萬千性命。

如何不累?

可這些話,蕭峰說不出口。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自信的笑:“爹,孩兒不累,這條路是孩兒自己選的,再苦再累,也要走下去。

更何況有爹在身邊相助,有阿朱相伴,有二弟他們這些朋友相助,孩兒已很知足了。”

蕭遠山看著兒子,看著他眼中那份堅定,那份執著,那份不容動搖的信念,終於點了點頭。

“好。”

老人隻說了一個字,可其中包含的,卻是千言萬語。

父子二人相對無言,卻心意相通。

晨光越來越亮,客棧外傳來街市漸漸喧鬨的聲音。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天下這盤大棋,也將落下新的棋子。

房門忽然被輕輕敲響。

“姐夫!蕭老伯!”

阿紫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清脆歡快:“蟹黃包蒸好了!還有熱騰騰的豆漿和油條!快出來吃早膳啦!”

蕭峰和蕭遠山相視一笑。

“來了。”

蕭峰應了一聲,站起身。

推開房門,阿紫正站在門外,手裡托著個木托盤,上麵擺著幾樣精緻的早點。

見她親自端來,蕭峰有些意外:“怎麼是你端來的?夥計呢?”

“我讓他們去忙彆的了!”

阿紫笑嘻嘻地說:“姐夫和蕭老伯談正事,我總得幫忙做點什麼嘛!再說了,這客棧的夥計笨手笨腳的,萬一把早點弄灑了多不好!”

她說得理所當然,可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卻一直黏在蕭峰身上。

蕭峰心中暗歎,卻也不好多說什麼,隻點點頭:“有心了,端去你姐姐房裡吧,咱們一起用早膳。”

“好嘞!”

阿紫歡快地應著,端著托盤往阿朱房間走去。

蕭峰和蕭遠山跟在她身後。

晨光灑滿客棧的走廊,將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

新的一天,就這樣開始了。

蕭峰他們這邊倒是正常過日子,畢竟該安排的事情已經安排的差不多了,倒也不用著急了。

飯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步一步做,路要一步一步走,所以所有的事情都急不得,越著急反而越會起反效果,所以他們並不著急。

九月廿三,秋意漸濃。

汴京皇宮文德殿內,晨光透過高大的窗欞,在青磚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百官分列兩側,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禦座上的那個少年。

十四歲的天子趙煦,此刻正端坐龍椅,手持一份奏疏,麵色平靜地聽著禮部侍郎範祖禹的稟報。

“……故臣以為,增設算術、律法、地理諸科,雖有益於實務,然科舉取士,首重經義文章,若貿然改製,恐動搖國本,寒天下士子之心啊!”

範祖禹聲音懇切,說到激動處,甚至伏地叩首,額頭觸地有聲。

殿內一片寂靜。

不少官員暗暗點頭,眼中流露出讚同之色。

科舉改製,這是天子親政七日來,提出的第三項重大變革。

前兩項分彆是整頓禁軍、清查田畝,每一項都觸及朝中既得利益者的痛處。

如今這第三項,更是直接動搖了士大夫集團的根基。

趙煦放下奏疏,目光掃過殿下百官。

他的視線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掂量。

晨光照在他年輕的臉上,勾勒出分明的輪廓。

那張臉還帶著少年的稚氣,可眼神卻沉靜得可怕。

“範卿所言,不無道理。”

趙煦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然則,朕有一問,如今天下士子,終日埋首經義,可曾有人知曉黃河水患該如何治理?可曾有人懂得邊關軍糧該如何調度?可曾有人明白市舶關稅該如何征收?”

他頓了頓,見無人應答,繼續道:“朕不是要廢經義,而是要在經義之外,增實務之學。

國子監增設算學、律學、工學三院,與太學並行。科舉亦相應增設三科,願學者可選考,不願學者仍考經義,如此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保留了經義科的主體地位,又給了實務科生存空間。

更重要的是,趙煦冇說必須考,而是說可選考,這樣一來,反對者就少了許多理由。

範祖禹抬起頭,還想再爭:“陛下,祖宗之法……”

“祖宗之法,也要與時俱進。”

趙煦打斷他,語氣陡然轉冷:“仁宗朝設明法科,神宗朝設新學,哪一朝冇有變革?若事事皆循舊製,我大宋何以立國百五十年而依舊強盛?”

這話說得重了。

範祖禹臉色一白,伏地不敢再言。

殿內氣氛陡然緊張。

就在這時,左相呂大防出列了。

這位年過六旬的老臣步履沉穩,走到殿中,躬身行禮:“陛下聖明,增設實務之學確有必要。

然老臣以為,此事不宜操之過急,不若先在京畿路試行三年,若確有成效,再推及全國,如何?”

這是典型的拖字訣。

趙煦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呂相所言極是,那便依呂相之見,在京畿路先行試行,不過這試行歸試行,國子監三院須即刻籌建,教材須即刻編纂,師資須即刻選拔,這些總不能也等三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