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阿紫的小心思

趙煦和高太後這祖孫倆的交談和好,蕭峰自然是不知道。

蕭峰的身影如一片落葉般飄過汴京城的屋脊,晨光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

亥時潛入,子時談判,醜時離去。

這一夜在皇宮中的周旋,雖未動乾戈,卻比一場大戰更耗費心神。

他落在悅來居客棧後院的牆頭時,東方天際已泛起魚肚白。

客棧尚未開門,後院裡靜悄悄的,隻有廚房隱約傳來夥計生火備早膳的動靜。

蕭峰身形一閃,如鬼魅般掠過庭院,悄無聲息地落在二樓的廊道上。

剛要推開自己的房門,隔壁房間裡的對話聲卻讓他動作一頓。

那是他父親蕭遠山的房間。

“蕭老伯,你真是太氣人了!老是不和我說清楚!要不是姐夫不在,我也不會來找你!你比姐夫可難伺候多了,問你問題也不願意好好回答,難道你就這麼討厭我啊?”

阿紫的聲音,清脆中帶著明顯的不滿,透過門板傳出來。

蕭峰眉頭微挑,站在門外靜聽。

房間裡沉默了片刻,隨即響起蕭遠山略顯無奈的聲音:“你這丫頭……老夫不是已經指點你了麼?那寒袖拂穴的訣竅在於內力收發由心,袖風如刀卻柔,拂過穴道時需留三分餘力,不可儘吐,這道理我說了三遍,你怎還聽不懂?”

“可姐夫說的時候,我一點就透啊!”

阿紫的聲音更委屈了:“姐夫說內力如溪流,袖風如柳枝,拂過要輕,點中要準,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蕭老伯你說得雲山霧罩的,什麼三分餘力、不可儘吐,我哪知道那是幾分幾厘嘛!哪裡用的清楚?”

蕭峰在門外聽得暗自搖頭。

阿紫這丫頭,自星宿派改邪歸正後,確實收斂了許多乖張戾氣,可那古靈精怪、得理不饒人的性子卻冇怎麼變。

這幾年來跟著他們行走江湖,武功進步神速。

她本就有不錯的根基,又得蕭峰、蕭遠山這等絕頂高手指點,如今放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流好手了。

可她偏偏不知足,總想著學更多、學更快。

蕭遠山歎了口氣,聲音裡透出幾分疲憊:“阿紫,老夫這些年心思不在武學上,你姐夫應該跟你說過。

天下大勢未定,五國歸一的大業纔剛起步,老夫每日所思所慮,皆是如何助峰兒完成夙願,武功上的細枝末節確實顧不上深究。”

“藉口!”

阿紫哼了一聲:“你就是敷衍我!姐夫忙不忙?姐夫要管遼國軍務,要顧西夏朝局,要理吐蕃紛爭,要控大理政局,現在還要謀大宋江山,他比你忙多了吧?可姐夫教我武功時,從來都是耐心細緻的!”

這話說得蕭遠山一時語塞。

房間裡又陷入沉默。

蕭峰在門外聽得清楚,心中瞭然。

父親說的確是實情,自掌控遼國以來,蕭遠山便將全部心力放在了輔助兒子統一天下的大業上。

軍務、政事、外交、諜報……這些繁雜事務占據了老人絕大部分時間。

武學修為雖未退步,卻也停滯多年未有寸進了。

而阿紫這番話,看似在抱怨蕭遠山教得不好,實則另有心思。

蕭峰太瞭解這古靈精怪的丫頭了。

她哪是真的學不會?

以她的聰慧,蕭遠山說的那些道理,她聽一遍就該明白。

這般胡攪蠻纏,無非是兩個目的:一是想引起關注,二嘛,怕是猜到蕭峰昨夜不在客棧,想鬨得蕭遠山不耐煩了,便去把蕭峰找回來。

果然,房間裡阿紫又開口了,語氣軟了些,卻帶著明顯的試探:“蕭老伯,你說姐夫這一大早去哪了呀?天還冇亮就不見人影,該不會是又去做什麼危險的事了吧?”

蕭遠山的聲音立刻嚴肅起來:“此事莫要多問。峰兒行事自有分寸,你安心練你的功便是。”

“可我都練了一個多時辰了!”

阿紫的聲音又高了起來:“從寅時練到現在,天都亮了!蕭老伯你不願教就算了,我去找姐夫總行了吧?姐夫說不定已經回到房裡了呢,我去敲門。”

“不可!”

蕭遠山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製止:“峰兒回來必來見我,若是在房中,此刻定在運功調息,你貿然打擾,萬一害他走火入魔,這責任你擔得起麼?”

這話說得重了。

阿紫果然被唬住,聲音弱了下去:“我……我隻是擔心姐夫嘛,蕭老伯你就不擔心?姐夫一夜未歸,萬一……”

“冇有萬一。”

蕭遠山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峰兒的武功,天下已無人能傷他,再厲害的龍潭虎穴,對峰兒而言也不過是閒庭信步,你莫要胡思亂想,安心等著便是。”

話雖這麼說,可蕭峰在門外聽得分明,父親的聲音裡,藏著不易察覺的擔憂。

是啊,他去的可是大宋皇宮。

那是如今天下第一強國的中樞,禁軍八十萬,高手如雲,機關重重。

雖知兒子武功已臻化境,可為人父母,哪有不擔心的道理?

這一夜,父親怕是也冇睡踏實。

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了。

這些年東奔西走,謀劃天下,確實讓父親操了不少心。

老人家本該頤養天年,卻還要為自己奔波勞碌……

房間裡,阿紫似乎被蕭遠山的嚴肅態度鎮住了,半晌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才聽她小聲嘟囔:“好啦好啦,我不去打擾姐夫就是了,蕭老伯你也彆生氣嘛,我這不是著急學武功嘛。

姐夫常說,江湖雜亂,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自保之力,我想著早點練成絕技,日後也能幫上姐夫的忙不是……”

這話說得乖巧,可蕭峰聽得想笑。

幫上忙?阿紫那點心思,他再清楚不過。

這丫頭表麵上說是要幫忙,實則無非是想多些機會跟在自己身邊。

這些年她對阿朱雖以姐妹相稱,可那點若有若無的情愫,蕭峰不是感覺不到。

隻是他已娶阿朱為妻,心中再容不下第二人。

阿紫這份心思,註定冇有結果。

“你有這份心是好的。”

蕭遠山的聲音緩和了些:“但武功之道,欲速則不達,你先將老夫剛纔說的要領消化消化,等峰兒回來,再問他也不遲。”

“可姐夫什麼時候回來嘛……”

阿紫的聲音又帶上了撒嬌的意味:“蕭老伯,要不你去找找姐夫?就說是我找你教武功,教得不好,你生氣了,要姐夫回來評理?”

蕭峰在門外差點笑出聲來。

這丫頭,繞來繞去,還是想讓父親去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