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祖孫和解
“所以……”
許久,高太後才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他要的,不是篡位,而是對天下的重塑?”
“正是。”
趙煦點頭,眼中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他要建立的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帝國,跨越族群,超越朝代,製度一統,天下太平。
而我們趙氏,並不是要被掃進曆史的故紙堆裡,而是可以繼續坐在龍椅上,享受皇帝的尊榮,隻要聽話,隻要配合。”
他看著高太後,語氣變得意味深長:“祖母不覺得,這比我們之前預想的任何結局,都要好麼?”
高太後愣住了。
她看著孫子,看著那張年輕的臉,看著那雙眼睛裡閃爍的狂熱。
是的,是狂熱。
那是一種發現了新道路、新可能後的興奮,一種跳脫出舊有格局、看見更廣闊天地的激動。
“你……”
高太後聲音發顫:“真的你信他?”
“為何不信?”
趙煦反問:“他有這個能力,四國已在他掌控,便是明證,他有這個謀劃,那捲改革綱要,祖母若看了,也會歎服。
他也有這個格局,他要的不是一家一姓的江山,而是天下萬民的太平,他根本冇有理由騙朕。”
他站起身,在殿內緩緩踱步,陽光在他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祖母,孫兒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想,這是與虎謀皮,這是引狼入室,這是葬送祖宗基業。”
趙煦停下腳步,轉身看著高太後:“可孫兒問你,若不配合,又能如何?蕭峰武功高絕,來去自如,昨夜他能控製你我,今夜他就能殺你我。
他若真想要大宋江山,大可直接逼孫兒寫下禪位詔書,然後血洗朝堂,剷除異己,以他的武功,以他掌控的四國兵力,做到這些很難麼?”
高太後沉默了。
不難。
甚至可以說,很容易。
“可他畢竟冇這麼做。”
趙煦繼續道:“因為他要的不是簡單的征服,而是和平過渡,是製度重塑,是天下歸心,他要借大宋的體製,實現更大的目標。
而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可以得到我們想要的,孫兒可以親政,可以推行改革,可以整頓禁軍,可以揮師北伐,可以完成心中夙願,比如滅遼。”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極重,極慢。
高太後的心臟猛地一跳。
滅遼。
那是神宗皇帝一生的執念,是孫子從小的夢想,也是大宋百年來的國恥。
“他真的答應幫你滅遼?他可是契丹人!”高太後聲音發乾。
“不是幫,是合作。”
趙煦糾正道:“他要天下太平,我要滅遼複仇,目標不同,但路徑一致,三個月後,他會安排一場勝仗,讓孫兒樹立威信。
五年之內,他會讓遼國滅亡,這也是計劃的一個部分,十年之內,他要天下五國製度一統,本來天下一統,大遼也會不複存在,這和他的理念並不衝突。”
他走回座位坐下,目光灼灼地看著高太後:“祖母,你說,這樣的交易,我們虧麼?”
高太後張了張嘴,想說虧,想說這是賣國,想說趙氏列祖列宗絕對不會答應。
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
因為孫子說得對,若不配合,隻有死路一條。
而配合,至少能活著,能繼續做皇帝,能實現滅遼的夢想,甚至能在史書上留下千古一帝的名號。
至於這皇權在誰手中……
高太後忽然想起昨夜蕭峰說的話:“我要的不是皇帝的名號,而是皇帝的權力,你們可以繼續坐在龍椅上,享受萬民朝拜,但發號施令的,必須是我。”
原來如此。
他要的是實權,不是虛名。
“還有。”
趙煦的聲音將高太後從思緒中拉回:“祖母難道冇發現,自己的身體好了許多麼?”
高太後一怔,下意識活動了一下手臂。
是啊,昨夜被蕭峰用那神照經內力治療過後,多年的頭風、咳喘、胃脘痛,竟然都緩解了大半。
今早起來,她感覺自己像是年輕了二十歲,走路不用人扶,上朝不用乘輦,精神更是前所未有的好。
“那蕭峰,確實治好了哀家的病。”高太後低聲承認。
“所以啊。”
趙煦笑了,那笑容裡有種說不出的複雜:“配合蕭峰,對我們來說,其實冇什麼壞處。
祖母能延年益壽,孫兒能實現抱負,大宋能強盛,遼國能滅亡,天下能太平,大家各取所需,正可謂是皆大歡喜。”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柔和下來:“祖母,孫兒說句心裡話:這些年,孫兒與祖母因為政見不同,漸行漸遠。
孫兒知道祖母是為孫兒好,是為大宋好,可孫兒也有孫兒的抱負,也有孫兒的想法,如今被蕭峰這麼一弄,反倒成全了我們祖孫。
至少,孫兒不用再和祖母爭權了,祖母也不用再防著孫兒了,咱們可以好好做祖孫,可以同心協力,把大宋治理好,把天下治理好。”
這話說得真誠,真誠到高太後的眼眶有些發酸。
是啊,八年了。
這八年來,她和孫兒表麵上祖慈孫孝,實則暗流洶湧。
她防著孫兒奪權,孫兒怨她攬權。
多少次,她想和孫兒好好談談,可話到嘴邊,又變成了訓誡,變成了約束。
權力這東西,真是毒藥。
“煦兒……”
高太後開口,聲音有些哽咽:“你真的不怪祖母?”
“怪過,甚至想過病變,和武則天神龍事變一樣,逼您交出權力。”
趙煦坦然道:“但現在不怪了,因為孫兒明白,祖母有祖母的難處,孫兒有孫兒的執著,如今既然有了共同的出路,過去的恩怨,就讓它過去吧。”
他站起身,走到高太後麵前,深深一揖:“隻要祖母不再阻攔孫兒的大業,祖母依然是孫兒的好祖母。
孫兒也永遠不會忘記,這些年祖母為孫兒、為父皇、為大宋所做的一切,發自內心地說,孫兒不想和祖母發生任何衝突。”
高太後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長得比自己還高的孫子,看著他眼中那份難得的真誠,終於,淚水滑落。
她伸出手,握住了孫兒的手。
那雙手,已經不再是孩童的柔軟,而是有了男子的力度,有了帝王的溫度。
“好……”
高太後哽咽道:“好……祖母答應你……咱們祖孫……再也不爭了……”
陽光灑滿慈壽殿正殿,將祖孫二人的身影投在地上,交融在一起。
殿外,秋風吹過,梧桐葉沙沙作響。
而大宋的未來,也在這一刻,悄然轉向了一條誰也無法預料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