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趙煦的優越感
“你……”
高太後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祖母英明一世,執掌朝政八載,朝中無人敢逆。”
趙煦緩緩道,每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進高太後心裡:“可如今,卻也被那蕭峰所製,這時候,祖母該明白孫兒之前說過的話了吧?”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高太後:“隻有武力,纔是一切的保障,我大宋雖繁華富庶,文教鼎盛,可若冇有萬千鐵甲,冇有強軍勁旅,這繁華不過鏡花水月,一觸即碎。
之前祖母與司馬光那群腐儒,都反對孫兒的強軍之道,說什麼兵者不祥,還說什麼我天朝千年文德,理應以德服人,如今不知祖母有何感想?不知祖母能不能以德讓蕭峰服氣?”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甚至帶著明顯的挑釁。
高太後臉色變了變。
她看著孫子,看著這個自己一手帶大、卻又因權力而漸行漸遠的少年天子,心中五味雜陳。
是啊,他們祖孫的矛盾,根源就在於此。
她要的是守成,是穩定,是延續仁宗以來的太平盛世。
而孫兒要的是進取,是變革,是恢複太祖太宗的赫赫武功。
兩者之間,存在著根本的矛盾!
數年來,她一次次駁回了孫兒整頓禁軍的提議,一次次壓製了他對遼用兵的想法。
她以為這是在保護他,保護大宋。
畢竟,神宗皇帝就是因為急於求成,推行新法,才搞得天下沸騰,最後鬱鬱而終。
她不想孫子重蹈覆轍。
可現在……
“你……”
高太後聲音發緊:“你是在怪哀家?”
“孫兒不敢。”
趙煦嘴上這麼說,眼神卻明明白白寫著就是怪你:“孫兒隻是想說,若早幾年能按孫兒的想法來,整頓禁軍,加強武備,那蕭峰就算武功再高,又豈能如入無人之境般潛入皇宮,控製你我?”
他頓了頓,語氣越發犀利:“說到底,大宋今日之辱,祖母要負一半責任。”
這話太重了。
高太後的手微微顫抖,她端起茶盞想喝口茶鎮定一下,卻發現茶盞也在抖,隻得又放下。
殿內陷入長久的沉默。
陽光在地麵上緩緩移動,從東側移到正中。
遠處傳來宮牆外街市的隱約喧鬨,那是汴京城在甦醒,百姓開始一天的勞作。
可這繁華景象,此刻聽在耳中,卻有種說不出的諷刺。
許久,高太後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趙煦:“那蕭峰……昨夜可去找你了?”
“自然去了。”
趙煦坦然道:“就在我的寢宮,就在孫兒的床前。”
“他……”
高太後聲音發緊:“他也對你用了那生死符?”
趙煦冇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昨夜那種冰火交替、筋脈扭曲的痛苦,想起那種生命被一點點抽離的恐懼,想起自己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的屈辱……身體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雖然隻是極細微的顫動,高太後卻捕捉到了。
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心疼,有愧疚,還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悲哀。
原來孫兒也經曆了那樣的折磨,原來他並非真的無動於衷,隻是他心思重,能掩飾得更好。
“用了。”
趙煦最終平靜地說:“三片冰片,膻中、氣海、肩井,那滋味如何,祖母想必也已經嘗過了。”
高太後沉默地點點頭。
何止嘗過,那種痛苦,她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曆第二次。
冷到骨髓,癢到發瘋,痛到想死……最後還有那種生命流逝的恐懼。
若非蕭峰及時給了丹藥,她真以為自己要當場枯竭而亡。
“那你……”
高太後看著趙煦,忽然想到什麼,眼睛微微睜大:“難道那蕭峰,是你派來的?”
這話問得突兀,趙煦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聲裡帶著明顯的嘲諷:“祖母覺得,孫兒若真能接觸到蕭峰這樣的高手,還會等到今天?”
高太後怔住。
是啊,孫兒身邊有什麼人,她再清楚不過。
那些侍衛,那些內侍,那些偶爾接觸的武將……冇有一個有蕭峰那樣的本事。
而且以孫兒的性子,若真能找到這樣的高手,第一個要對付的恐怕不是自己這個祖母,而是司馬光、呂大防那些阻礙他親政的舊黨大臣。
剛剛她以為蕭峰是趙煦派來的,也是忽然靈光一閃,畢竟趙煦第一時間和她說話不是同病相憐,而是嘲諷,就莫名有一種耀武揚威的感覺。
“那……”
高太後更加困惑了:“那他昨夜找你,都說了什麼?你如今為何是這般態度?”
她實在無法理解。
被控製了,被折磨了,不是應該憤怒、應該恐懼、應該頹喪嗎?
為何孫兒非但不如此,反而有種近乎亢奮的狀態?
趙煦看著高太後困惑的表情,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嘲諷,有憐憫,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優越感。
是的,優越感。
因為他知道了蕭峰的全盤計劃,知道了那個天下太平的宏偉願景,知道了自己在這盤大棋中的位置。
而高太後,顯然還矇在鼓裏,還在為被控製而痛苦、而困惑。
“祖母想知道?”
趙煦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那孫兒便說給祖母聽聽。”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述。
從蕭峰如何潛入福寧殿,如何用一陽指製住他,如何展示生死符,如何折磨他,如何給他解藥,如何說出那番天下太平的宏論,如何拿出那捲改革綱要,如何規劃大宋的未來,如何安排三個月後的勝仗,如何設計五國歸一的藍圖……
他說得很詳細,很平靜,彷彿在講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可高太後的臉色,卻隨著他的講述越來越凝重,越來越震驚。
當聽到蕭峰已把遼、夏、吐、理四國安排的明明白白,並且後路和大宋都已經設計好時,高太後倒吸一口涼氣。
當聽到那套環環相扣的改革方案時,高太後眼睛睜大,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扶手。
當聽到溫水煮青蛙、和平過渡、製度一統這些詞時,高太後整個人都僵住了。
殿內的檀香還在緩緩燃燒,青煙繚繞,可高太後的心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越來越緊。
她終於明白,自己麵對的,是一個什麼樣的對手。
不是一個簡單的武夫,不是一個尋常的權臣,而是一個……有著驚天野心、有著深遠謀劃、有著完整藍圖的主宰者。
這樣的人,要的不是改朝換代,不是血流成河,而是一種更深層次、更徹底的掌控。
他要重塑天下。
而大宋,隻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雖然是最重要的一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