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被控製的滋味不好受吧?
“臣等恭迎太後!”
百官再次行禮。
高太後走到禦座旁的珠簾後,在鳳椅上坐下。
珠簾垂下,遮住了她的麵容,隻隱約可見一個端坐的身影。
“平身。”
高太後的聲音從簾後傳來,平穩有力。
早朝開始了。
按照慣例,先由中書省、樞密院、三司分彆奏報要事。
無非是某地秋收如何,某邊軍情怎樣,某官請辭,某案待審……都是些按部就班的程式。
趙煦坐在禦座上,心不在焉地聽著,目光不時瞥向珠簾後的身影。
他知道,今天的關鍵不是這些瑣事。
果然,當各部奏報完畢,殿內陷入短暫的安靜時,高太後開口了。
“眾卿。”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哀家今日有一事要宣佈。”
百官頓時屏息凝神。
珠簾後,高太後的身影微微前傾:“陛下今年已十四歲,聰慧仁孝,勤學政務,哀家垂簾聽政八年,如今天子既已成年,理當親政。
自今日起,哀家歸政於陛下,退居後宮頤養天年,此後朝中諸事,皆由陛下聖裁。”
話音落,殿內一片寂靜。
隨即,嘩然聲起。
“太後!”
左相呂大防率先出列,跪地叩首:“陛下雖神武雄才,卻依然年幼,治國之道非一朝一夕可明,太後臨朝八載,天下承平,百姓安樂,此時歸政,恐非社稷之福啊!”
“臣附議!”
右相範純仁也跪了下來:“陛下尚需太後教誨……”
“臣等懇請高太後三思!”
殿內呼啦啦跪倒一片,多是舊黨中人。
趙煦冷眼看著這一幕,心中冷笑。
這些人口口聲聲為了社稷,實則不過是擔心自己親政後,他們的權勢不保。
八年了,高太後垂簾,舊黨得勢,新黨貶謫。
如今太後要還政,他們自然要拚命挽留。
“眾卿不必多言。”
高太後的聲音從簾後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哀家心意已決,陛下聰慧,有太祖太宗遺風,定能擔起社稷重任,即日起,哀家不再過問朝政,一切事務,皆由陛下處置。”
她頓了頓,語氣緩了些:“至於眾卿,爾等皆是國家棟梁,當儘心輔佐陛下,不可因哀家退居而懈怠,若有人陽奉陰違,怠慢政務,休怪哀家不顧君臣之情。”
這話說得軟中帶硬,既安撫了舊黨,又警告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呂大防等人還想再勸,可抬頭看見珠簾後高太後決絕的身影,終究把話嚥了回去。
他們太瞭解這位高太後了,一旦做出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臣……遵旨。”呂大防伏地叩首,聲音有些發顫。
“臣等遵旨!”百官齊聲應和。
趙煦坐在禦座上,看著腳下跪伏的群臣,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八年了,他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雖然是在蕭峰的操控下,雖然高太後還政也是蕭峰的要求,但至少他終於能真正執掌這個國家了。
“眾卿平身。”
趙煦開口,聲音平穩而有力:“太後歸政,朕心甚慰,然朕年幼,治國經驗尚淺,日後還需眾卿多多輔佐,望諸君同心協力,共保我大宋江山永固。”
“陛下聖明!臣等敢不效死力!”
百官再拜。
早朝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結束了。
趙煦起身離座時,瞥見珠簾後高太後正看著他,目光複雜。
兩人對視一瞬,高太後微微點頭,隨即在宮女攙扶下起身離去。
“擺駕慈壽殿。”趙煦對王中正道。
慈壽殿在皇宮西側,距離文德殿不算太遠。
趙煦冇有乘輦,而是步行前往。
王中正帶著一眾內侍宮女跟在身後,腳步放得極輕。
九月的陽光溫暖而不熾烈,照在宮牆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路過的宮女太監見天子步行,紛恭敬行禮,趙煦隻是微微頷首,腳步不停。
他在想等下見到高太後該說什麼。
昨夜蕭峰交代的事情,他需要和高太後通氣。
雖然兩人都被控製,但畢竟是祖孫,畢竟要一起麵對這個局麵。
有些話,必須說開。
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高太後的態度。
那個執掌朝政八年、強勢如鐵的女人,在被蕭峰控製後,會是什麼反應?
是頹喪?是憤怒?還是認命?
慈壽殿到了。
宮門前的太監見天子駕到,連忙跪迎。
趙煦揮揮手讓他們起身,徑直走進宮內。
高太後剛回來不久,正坐在正殿的紫檀木椅上喝茶。
見趙煦進來,她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孫兒給祖母請安。”趙煦躬身行禮,禮儀周全。
“陛下不必多禮。”
高太後淡淡道,“坐吧。”
宮女搬來繡墩,趙煦在高太後對麵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矮幾,幾上擺著茶具和幾碟點心。
殿內焚著檀香,青煙嫋嫋升起,在陽光中緩緩消散。
氣氛有些微妙。
高太後不說話,隻是看著趙煦,目光在他臉上細細打量。
趙煦也不急,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許久,趙煦揮了揮手:“都退下吧。”
殿內的宮女太監麵麵相覷,目光在高太後和天子之間遊移,有些猶豫,
按照慣例,高太後與天子獨處時,至少要有兩名宮女在旁伺候。
而且太後和天子關係比較緊張,經常吵架,他們全走了也不放心。
“冇聽見嗎?”
趙煦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還不退下!”
高太後也微微擺手,說道:“都退下吧!”
宮女太監們這才如夢初醒,連忙躬身退出殿外,輕輕帶上了殿門。
殿內隻剩下祖孫二人。
陽光從雕花窗格透入,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檀香在空氣中緩緩瀰漫,襯得殿內更加寂靜。
“孫兒。”
高太後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你……”
“祖母,管的夠嚴格的,朕說話都冇用。”
趙煦打斷她,嘴角勾起一抹澹澹的冷笑:“被人控製的感覺,不舒服吧?”
高太後一怔。
她看著眼前的孫子,看著那張尚顯稚嫩卻已透出帝王威嚴的臉,看著那雙眼睛裡閃爍的嘲諷?
對,是嘲諷。
高太後心中湧起一股荒謬感。
她本以為,孫兒和自己一樣,昨夜經曆了被控製的屈辱,此刻應該憤怒、應該頹喪、應該恐懼。
可眼前這個少年,卻如此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近乎看笑話一樣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