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關於改革

蕭峰站起身,在殿內緩緩踱步,身影在燭光下拉長。

“第一步,控製你和高太後,確保最高權力不與我為敵。”

“第二步,借你之手推行改革,慢慢調整朝局。”

“第三步,在改革過程中,安插我的人,培植我的勢力。”

“第四步,當時機成熟,這張網便自然易主。”

蕭峰停下腳步,看向趙煦:“這個過程,可能需要五年,十年,甚至更久,但我不急,遼夏吐理已在掌控,天下大勢已定,我有的是時間慢慢下這盤棋。”

趙煦聽得心頭劇震。

五年。十年。

這個人的目光竟如此長遠!

他不要速勝,不要暴政,他要的是一種潛移默化的征服,一種潤物無聲的掌控!

“那……你要朕如何配合?”趙煦的聲音有些發顫,不知是恐懼還是彆的什麼。

蕭峰走回桌邊,從懷中取出一捲紙。

那不是普通的宣紙,紙質細膩柔韌,摺疊整齊。

他將紙卷展開,鋪在桌案上。

趙煦湊近看去。

隻見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字體剛勁有力,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飄逸。

內容分門彆類,從官製到軍製,從賦稅到科舉,從地方行政到監察體係……幾乎涵蓋了大宋政治的所有方麵。

“這是……”趙煦瞳孔收縮。

“改革綱要。”

蕭峰平靜道:“我花了三年時間,結合各國製度之長,為大宋量身定製。”

趙煦的目光落在第一條上:

【一、官製改革:逐步廢除使相、平章事等虛銜,設內閣,置大學士五至七人,協理朝政,六部職權細化,增設審計、稅務、工務等司……】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

內閣?大學士?這……這完全不同於大宋現行的二府三司製!

再看下一條:

【二、軍製改革:禁軍分設陸軍司、水軍司、火器司,廢除更戍法,改為常駐製,設軍事學堂,培養職業軍官,軍餉由中央直接發放,杜絕剋扣……】

更戍法是太祖所定,為防止將領專權而設。

百餘年來雖弊端叢生,卻無人敢輕言廢除。

蕭峰竟要動這塊祖宗之法?

趙煦繼續往下看:

【三、賦稅改革:清丈田畝,編製魚鱗圖冊,廢除支移、折變等苛雜,實行一條鞭法……】

【四、科舉改革:增設算術、律法、地理、格物等實學科目,三年一試改為兩年一試,擴大取士名額……】

【五、地方行政:廢路設省,省下設府州縣三級,知府、知州由中央直接任命,定期輪換……】

一條條,一款款,看得趙煦眼花繚亂,心跳如鼓。

這些改革方案,有些他隱隱想過,卻不敢深想。

有些他聞所未聞,卻覺得精妙絕倫。

還有些看似離經叛道,細思之下卻直指大宋積弊!

“這……這些都是你想出來的?”趙煦抬頭看向蕭峰,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蕭峰沉默了片刻。

這些方案,自然不全是他所想。

其中許多借鑒了後世明清製度,有些甚至參考了現代國家的治理理念。

但在這個時代,他無法解釋來源。

“有些是我想的,有些是借鑒各國之長。”

蕭峰最終這樣回答:“重要的是,它們適合大宋。”

趙煦重新低頭,目光在紙上遊移。

他越看越心驚,越看越佩服。

這些改革不是胡亂堆砌,而是環環相扣,自成體係。

官製改革是為了提高行政效率,軍製改革是為了增強戰力,賦稅改革是為了充盈國庫,科舉改革是為了選拔真才,地方行政改革是為了加強中央集權……

若真能推行,十年之後,大宋將煥然一新!

不,不止大宋。

趙煦忽然意識到:蕭峰控製的不止大宋,而是天下五國。

若這套製度在大宋試行成功,勢必推廣至遼、夏、吐、理。到那時,五國雖名義上各有君主,實則製度一體,政令相通……

到時候隻需一個過渡,就能完全合五為一。

那纔是真正的天下歸一!

不是武力征服的鬆散聯盟,而是製度統一的龐大帝國!

“你……”

趙煦的聲音有些發抖:“你要建立的,是一個前所未有的……”

“帝國。”

蕭峰平靜地接過話頭:“一個跨越族群、超越朝代的帝國,漢人可以科舉做官,契丹人可以從軍為將,黨項人可以經商致富,吐蕃人可以拜佛修行,各安其位,各得其所,天下太平。”

他說這話時,眼中似有光芒閃爍。

那光芒太過耀眼,耀眼到趙煦不敢直視。

他忽然感到一種深深的自卑。

自己做皇帝以來,所思所想不過是滅遼複仇、恢複燕雲、平定天下,做個有為明君。

可蕭峰想的,卻是天下太平、製度一統、跨越族群。

兩人的格局,差了何止千裡!

難怪……難怪他能掌控四國。

難怪……難怪他敢圖謀大宋。

這樣的人,這樣的眼界,這樣的謀劃,自己憑什麼和他鬥?

趙煦頹然坐回床沿,雙手撐在膝上,低頭不語。

油燈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動,映出一片茫然。

許久,他抬起頭,看向蕭峰,聲音沙啞:“這些改革……朕該從何做起?”

蕭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這少年,終於開始進入狀態了。

“不急。”

蕭峰將紙卷重新捲起,遞給趙煦:“你先親政,穩住朝局。改革之事,需徐徐圖之。

第一年,你可從科舉入手,增設實學科目,阻力最小,卻能慢慢改變士林風氣。”

趙煦接過紙卷,握在手中,隻覺得沉甸甸的。

“那軍製改革……”

他遲疑道:“更戍法是祖製,若貿然廢除,恐遭群臣反對。”

“所以需要一場勝仗,穩住腳跟。”

蕭峰淡淡道:“三個月後,你率新整頓的禁軍北上,打一場漂亮仗,軍功在身,威望立起,屆時再提軍改,反對聲便小得多。”

趙煦點頭,心中漸漸明朗。

蕭峰不僅給了目標,還給了路徑。

何時該做什麼,如何減少阻力,如何爭取支援,堪稱步步為營,環環相扣。

這樣詳儘的謀劃,這樣深遠的佈局……

趙煦忽然覺得,在這樣的人手下做傀儡,或許並不全是壞事。

至少,他能看到大宋強盛。

至少,他能實現滅遼夙願。

至少,他能在史書上留下千古一帝的名號。

至於這皇權究竟在誰手中,還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