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溫水煮青蛙
“比起來,西夏稍複雜些。”
蕭峰繼續道:“黨項貴族勢力盤根錯節,但好在李秋水手段狠辣,我是她的掌門,加上對她恩重如山,她自然聽我的話。
這幾年來她剷除異己,替我掌控朝堂,如今西夏皇帝不過傀儡,真正發號施令的,是深宮裡的太妃。”
“吐蕃呢?”
趙煦忍不住問,他對這個高原國度知之甚少。
畢竟現在吐蕃一團散沙,和大宋的交流也非常有限。
“吐蕃最妙。”
蕭峰嘴角微揚:“鳩摩智是國師,也是武學宗師,我擊敗他,並且答應教他武功,他便奉我為主。
藏傳佛教中,強者為尊本就是傳統,他借我之名整合各部,我借他之手掌控高原,此乃各取所需,相得益彰。”
趙煦聽得入神,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這些國家秘聞,是他坐在深宮裡永遠無法知曉的。
太傅們教他的,是蠻夷狄戎不堪教化,是天朝上國威服四方。
可蕭峰口中的世界,卻是赤裸裸的實力博弈,是精妙的權力算計。
“最難的是遼國。”
蕭峰走回桌邊,重新坐下:“契丹立國百年,耶律氏根基深厚,各部首領手握兵權,若非趕上耶律涅魯古父子謀逆,我也難以在短時間內掌控大局。”
趙煦心臟一跳。
遼國內亂,他是知道的。
兩年前,遼國道宗皇帝在女真部落被殺,耶律涅魯古父子趁勢謀反,幾乎顛覆朝綱。
後來傳聞蕭皇後得兩位神秘高手相助,平定叛亂,誅殺逆黨。
過了一陣大宋這邊才查出來,那個神秘高手就是蕭峰還有其父蕭遠山!
“你幫了蕭皇後?她也是你扶持的傀儡?”趙煦聲音發緊。
“是交易。”
蕭峰坦然道:“我幫她平定叛亂,她奉我為南院大王,掌南京道兵馬,而那些原本支援耶律涅魯古的勢力,他們遍佈遼國上下,擔心被清洗,紛紛投向我。
有這些人支援,我才能坐穩天下兵馬大元帥之位,我們父子才能以王爺的身份實質掌控遼國。”
他說得很平靜,彷彿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可趙煦聽得脊背發涼。
耶律涅魯古勢力有多大,大宋樞密院的密報裡寫得清楚。
遼國五京,有三京的守將與他暗通款曲。
十二宮衛,有七宮都指揮使是他的門生故舊。
各部族首領,近半數收過他的厚禮。
據說當初眼見著就要打到上京城,蕭觀音母子都要準備投降自儘了,已經到了絕境,耶律涅魯古父子幾乎掌控全國。
這樣龐大的勢力網,一朝傾覆,其殘餘力量若真全部倒向蕭峰……
那蕭峰在遼國的根基,怕是比遼帝還要穩固!
“你……”
趙煦喉嚨發乾:“你在遼國已是實質上的……”
“可以理解為攝政王。”
蕭峰替他補全:“皇帝耶律浚年幼,蕭皇後垂簾,但軍政大權在我父子手中,所以我說,遼國已穩如泰山。”
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油燈的燈芯又爆了個花,光影晃動間,趙煦看見蕭峰臉上有一種近乎淡漠的自信。
那不是狂妄,不是炫耀,而是一種基於絕對實力的平靜。
就像山嶽不會炫耀自己的高大,江河不會炫耀自己的深廣。
趙煦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了,蕭峰在大遼的訊息,一直都封鎖的很嚴格,中原武林都冇人知道蕭峰的另一個身份,大宋這邊也隻是得到了一些訊息,知曉蕭峰這個南院大王,但具體很多東西都不知道。
至於剛剛所言,蕭峰父子已經控製了大遼所有軍政實權的事情,他更是一無所知,完全不知曉,若非蕭峰說起,他根本就不知道一點。
“那麼……”
趙煦艱難地吞嚥了一下:“我大宋呢?你要怎麼做?”
他終於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蕭峰看向他,目光深邃:“大宋是最難啃的骨頭。”
趙煦一愣。
“難啃?”
他下意識反問:“可我大宋……”
“大宋國泰民安,國力強盛,經濟文化冠絕天下。”
蕭峰打斷他,語氣裡竟帶著幾分讚許:“說實話,若非內部黨爭激烈、軍製僵化、皇權受製,大遼根本不是對手。
即便是現在,若真舉國一戰,遼夏吐理四國聯手,也未必能滅宋,彆看錶麵大宋數次敗於大遼,但作為華夏正統,絕境中的生命力和爆發力,絕不是這幾個國度能夠媲美。”
這話說得坦率,坦率到讓趙煦心頭一震。
作為大宋皇帝,他自然知道國家的強大。
汴京繁華甲天下,歲入數千萬貫,禁軍八十萬,火器之利更是獨步當世。
可這些年來,他聽到的更多是積貧積弱、邊患不斷、冗官冗兵。
太傅們、朝臣們、甚至祖母,都在告訴他:大宋危機重重,不可輕動刀兵。
可蕭峰,這個敵人,卻肯定了大宋的強大。
至於這個華夏正統的生命力,趙煦也很清楚,自從五胡亂華,以及大宋之前的五代十國,每次到了絕境,華夏爆發的恐怖生命力,都能擊碎一切,豪傑輩出。
而類似大遼西夏等蠻夷之國,卻早已不知道來來往往滅亡多少了,雙方在這方麵,確實不是一個層麵的對手。
“那為何……”趙煦不解。
“為何還要控製你?”
蕭峰笑了,那笑容裡有種說不出的複雜:“正因為大宋強大,所以不能硬來,若強行滅宋,戰火將焚儘中原,百姓流離,山河破碎,這不是我要的天下太平。”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我要的,是和平過渡,是讓大宋這艘巨輪慢慢調轉航向,駛向我設定的航線,而不是將它擊沉,再建艘新船。”
趙煦沉默了。
他忽然有些明白蕭峰的野心了。
這個人要的不是改朝換代的虛名,不是血流成河的征服,而是一種更深層次、更徹底的控製。
他要五國歸一,但要這歸一的過程儘可能平滑,儘可能少流血。
這讓趙煦的心中有些複雜。
他看懂了,蕭峰是一個野心家,但他是慈悲的,他不想讓天下崩潰,隻是想用儘量和平的方式,走出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所以你要溫水煮青蛙。”趙煦喃喃道。
“好比喻。”
蕭峰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正是此意,大宋權力機構錯綜複雜,士大夫集團盤根錯節,地方勢力尾大不掉,這些都不是一紙禪位詔書能解決的。
我需要時間,需要一步步滲透,需要讓這張權力之網,在不知不覺間接入我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