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趙煦屈服
“若朕……不答應呢?”
趙煦睜開眼,眼中有一絲最後的倔強。
蕭峰冇有回答。
他隻是抬起手,掌心對著趙煦。
渾厚的內力在掌心流轉,那是神照經的功力,至精至純,蘊含生機,可療傷,亦可催動生死符加劇發作。
趙煦體內的痛苦瞬間暴漲。
之前的折磨彷彿隻是預熱,此刻真正的酷刑纔開始。
他感到自己的筋脈在扭曲、在斷裂,骨髓深處像是有無數細針在同時穿刺,五臟六腑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擠壓、揉捏。
他想慘叫,可喉嚨裡隻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他想翻滾,可身體被穴道所製,連倒下的力氣都冇有。
視線開始模糊。
燭光變成一團晃動的光暈,蕭峰的身影在光暈中扭曲變形。
耳中的嗡鳴越來越響,蓋過了遠處隱約的梆子聲,蓋過了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要死了。
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出來。
也好……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承受這無儘的折磨,死了就不用麵對這屈辱的選擇,死了就不用成為趙家的罪人……
可是。
父皇臨終前握著他的手說:“煦兒……大宋……交給你了……”
祖母在垂簾後一次次駁回他的提議,卻又在無人時歎息:“你若早生二十年……該多好……”
司馬光、蘇軾、程頤……那些他討厭又敬佩的老臣,在經筵上滔滔不絕地講述仁政、德治、天下為公……
還有那些他從未見過,卻註定要揹負的子民——汴京城的販夫走卒,江南水鄉的漁樵耕讀,西北邊關的戍卒百姓……
他死了,蕭峰會找誰?
找個更聽話的傀儡?還是乾脆廢了趙氏,另立新朝?
到那時,大宋就真的亡了。
而自己,將成為趙家第一個不戰而降、任由異族操控江山的皇帝,被釘在曆史的恥辱柱上,千秋萬代受人唾罵。
不。
不能這樣死。
“停……停下……”
趙煦用儘最後的力氣,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兩個字。
蕭峰掌心的內力一斂。
痛苦如潮水般退去少許,但仍盤踞在體內,像是一頭蟄伏的凶獸,隨時可能再次撲上來撕咬。
趙煦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他也不知道那是真實還是錯覺。
“想通了?”蕭峰問。
趙煦冇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
那是一雙少年的手,指節分明,皮膚細膩,本該握筆持卷,或挽弓執劍。
可現在,這雙手連握拳的力氣都冇有。
沉默在殿內蔓延。
燭火又爆了個燈花,光影跳動間,牆上的疆域圖忽明忽暗。
大宋的版圖在圖上用硃砂勾勒,北至白溝河,西至秦鳳路,南至瓊崖,東至大海。
那是太祖太宗打下的江山,是仁宗神宗守住的基業。
而現在,這江山要易主了。
雖然不是改朝換代,雖然趙家的旗號還能繼續懸掛,可實質上的統治權,將落到這個契丹人手中。
“你發誓……”
趙煦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發誓不傷趙氏宗親……不毀大宋宗廟……不廢華夏禮製……”
蕭峰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這少年,終於走上了和高太後一樣的路,在絕望中尋找底線,在屈服前爭取承諾。
“我發誓。”
蕭峰沉聲道,聲音在寂靜的殿內迴盪:“我蕭峰以父母在天之靈起誓:隻要趙煦及後世趙氏君主聽從安排,我便永不傷害趙氏宗親,永不毀壞大宋宗廟,永不廢除華夏禮製,若有違此誓,天誅地滅,人神共棄。”
很重的誓言。
趙煦抬起頭,看著蕭峰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昏黃燭光下深邃如潭,看不出絲毫虛偽。
或許,對蕭峰這樣的人來說,誓言一旦出口,就真的會遵守。
畢竟,他若要違背諾言,根本無需發誓。
“好……”
趙煦長長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軟軟地靠在床柱上:“朕……答應你。”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有什麼東西在心底破碎了。
是尊嚴?是驕傲?
是十四年來被灌輸的天子威嚴、華夷大防?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個完整的皇帝,而是一個被絲線操控的木偶。
可木偶也好,傀儡也罷,至少他還活著。
大宋的旗號還能繼續飄揚,趙家的香火還能延續,天下或許真的能迎來太平?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自己彆無選擇。
蕭峰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倒出兩粒褐色丹藥。
那丹藥隻有黃豆大小,表麵光滑,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走到床前,捏開趙煦的下頜,將丹藥送入其口中。
動作不算溫柔,卻也不粗暴。
丹藥入口即化。
一股溫熱的暖流從咽喉滑入,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
那暖流所過之處,肆虐的痛苦如冰雪消融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舒適感。
像是久旱的田地逢了甘霖,像是凍僵的肢體浸入溫泉。
趙煦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吟。
不是痛苦的呻吟,而是解脫的歎息。
暖流在體內流轉三週,最後彙聚於丹田,形成一個溫暖的氣團。
那氣團緩緩旋轉,每旋轉一圈,就有一絲生機融入筋脈,修複著被生死符摧殘的身體。
趙煦甚至感到,一些陳年的小毛病,比如讀書太久導致的肩頸痠痛、偶爾發作的胃脘不適,都在這一刻緩解了大半。
這就是此人內力的效果嗎?
果然神奇。
痛苦完全消失的瞬間,趙煦感到一陣虛脫。
那不是體力上的虛脫,而是精神上的。
就像一個人在懸崖邊掙紮了太久,終於被拉上來後,那種劫後餘生的無力感。
他癱坐在床沿上,大口喘息著,額頭的汗水滴滴答答落在衣襟上。
可很快,他發現不對勁。
肉體的痛苦確實消失了,可精神上卻殘留著一種幻痛。
那種冰火交替、筋脈扭曲的感覺彷彿烙印在了意識深處,時不時就會閃現一下,讓他身體不受控製地輕顫。
尤其是當他的目光觸及蕭峰時,那種幻痛就會變得格外清晰。
這是一種PTSD一樣的效果,趙煦在恍惚間想。
就像巴甫洛夫的狗,聽到鈴聲就會流口水。
而他,看到蕭峰,就會想起生死符的痛苦。
好深的心機。
不僅要控製肉體,還要在精神上打下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