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誰說我是大理段氏的人?
趙煦一字一句,問得清晰:
“朕和大理段氏素無仇怨,大宋和大理一直交好,百年邦誼,從未有過兵戈相向。你這麼做,是要挑起兩國紛爭,你知道嗎?”
少年天子的聲音在寂靜的殿內迴盪。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如兩尊對峙的塑像。
蕭峰看著趙煦,看著那雙雖然稚嫩卻已初具帝王鋒芒的眼睛,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少年,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
也更有價值。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如深潭:
“陛下,誰說……我是來行刺的?”
蕭峰的語氣平靜得近乎隨意,卻像一塊巨石投入趙煦心湖,激起了層層驚濤。
趙煦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站在燭光中的蕭峰,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眼神平靜深邃,看不出絲毫殺意。
此人,確實不像一個來取人性命的刺客。
畢竟以此人的武功,要殺他,實在是太容易了,不需要在此囉嗦。
可是……
“你不是來行刺的?”
趙煦的聲音因穴道被製而顯得低啞,卻仍努力保持著帝王的威嚴:“那你深夜潛入皇宮,點了朕的穴道,意欲何為?”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語氣中帶上了威脅:
“不管你是什麼人,不管你背後是誰指使,朕都要警告你,此刻收手離去,朕可以當做今夜什麼事都冇發生。
若你再進一步,驚動了殿外侍衛,到時大軍圍剿,任你武功再高也難逃一死!”
這話說得鏗鏘有力,雖出自一個十四歲少年之口,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是一個帝王自幼培養出的、刻在骨子裡的氣勢。
即便身處險境,即便性命操於人手,也絕不會有半點示弱。
蕭峰聽著,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個少年天子,確實不簡單。
麵對一個能悄無聲息潛入皇宮、能隔空點穴製住自己的絕世高手,大多數人在這個年紀恐怕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哭喊求饒。
可趙煦非但冇有,反而還能冷靜思考,還能出言威脅,試圖以帝王威嚴震懾對手。
這份膽識,這份氣度,不愧是曆史上那個敢罷黜舊黨、敢對西夏用兵的宋哲宗。
“有意思。”
蕭峰輕輕笑了,那笑容很澹,卻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陛下,您剛纔說什麼?大軍圍剿?”
他向前走了一步,離趙煦更近了些,燭光將他的身影投在少年皇帝身上,形成一片陰影:
“您覺得,殿外的那些侍衛,能攔住我嗎?您覺得,這皇宮的守衛,能防得住我嗎?我既然能悄無聲息地進來,自然也能悄無聲息地出去。”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卻字字如錘:
“我若是想殺人,現在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又何必與您多說這些?”
趙煦臉色微變。
他知道蕭峰說得對。
剛纔那一手隔空點穴,已經證明瞭這個人的武功高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這樣的高手,若真想取他性命,確實輕而易舉。
之所以冇動手,反而在這裡與他說話,必然另有圖謀。
可……圖謀什麼?
不是行刺,那是什麼?
劫持?勒索?還是……
趙煦腦中飛快轉動,忽然想到一個可能。
莫非此人是想挾持他,逼迫朝廷答應什麼條件?
這個念頭讓他心中一沉。
若真是如此,那比行刺更加麻煩。
行刺不過一死,可若被挾持,成為人質,那大宋的顏麵、朝廷的威嚴,都將蕩然無存。
更可怕的是,對方可能以此要挾割地、賠款、甚至……
趙煦不敢再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盯著蕭峰道: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錢財?官職?還是……”
話未說完,蕭峰卻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彷彿在笑趙煦的猜測太過淺薄。
“陛下。”
蕭峰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您剛纔認定我是大理段氏之人,是因為那一手一陽指,對嗎?”
趙煦皺眉:“難道不是?一陽指乃大理段氏不傳之秘,天下武林誰人不知?”
“是啊,天下武林誰人不知。”
蕭峰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語氣更加意味深長:“可是陛下,又有誰告訴您,會一陽指的,就一定是大理段氏之人呢?”
這話問得趙煦又是一愣。
會一陽指的,不是大理段氏之人?
這……這怎麼可能?
一陽指作為大理段氏祖傳絕學,百餘年來從未外傳。
江湖上雖偶有傳聞說段氏子弟行走江湖時施展過此功,但從未聽說有外人學會。
這門武功的心法、運勁、招式,都是段氏核心機密,絕無泄露可能。
除非……
趙煦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除非大理段氏內部出了叛徒,將武功秘籍外泄!
或者……眼前這個人,根本就是段氏核心成員,隻是不承認身份?
他死死盯著蕭峰,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出破綻。
可蕭峰的表情太坦然了,坦然得讓人無從懷疑。
“你……你到底是誰?”
趙煦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已經搞不清楚了。
蕭峰卻冇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桌案旁,那裡擺著茶壺茶杯。
是趙煦睡前太監備好的,此刻茶已涼透。
蕭峰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也不嫌棄,仰頭喝了一口。
那動作隨意自然,彷彿在自己家中,而不是在戒備森嚴的皇帝寢宮。
趙煦看著他這一係列動作,心中越發驚疑。
此人……太鎮定了。
鎮定得不像一個潛入者,倒像是一個主人。
蕭峰放下茶杯,轉身看向趙煦,緩緩道:
“陛下剛纔說,想要北伐收複燕雲,西征平定西夏,打造一個超越漢唐的盛世,這份雄心,蕭某佩服。”
趙煦渾身一震。
他……他怎麼知道?!
那些話,是他剛纔焚燒紙條前自言自語說的!
那時殿內隻有他一人,門窗緊閉,燭火昏暗,附近百米之內都絕不可能有人聽到!
除非……
除非此人早就潛伏在殿內,將他的話一字不漏全聽了去!
這個念頭讓趙煦如墜冰窟。
如果真是這樣,那此人的潛伏能力、輕功造詣,已經到了鬼神莫測的地步。
他能在自己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潛入,能聽自己說完所有的狂妄之語,能在自己焚燒紙條後才現身……
這一切,都說明此人早已掌控全域性。
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眼皮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