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為什麼要來刺殺朕?
殿內,趙煦已走到床榻邊,頹然坐下。
火盆裡的紙灰徹底熄滅,最後一點火星也消失在黑暗中。
少年皇帝看著那盆灰燼,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有不甘,有無奈,有憤怒,最終化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歎息。
他脫去外袍,準備就寢。
燭火被吹熄了大半,隻留床邊一盞小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殿內頓時暗了下來,陰影從四麵八方湧來,將少年的身影吞冇大半。
就是現在。
蕭峰如一片落葉般從窗外飄入,落地無聲。
他冇有刻意隱藏腳步聲。
事實上,以他的輕功,本可以做到完全無聲。
但他故意讓腳步發出極輕微的聲響,輕到足以被察覺,卻又不會驚動殿外的守衛。
這是一種試探。
他想看看,這位少年天子的警覺性如何。
果然,床榻上的趙煦猛然坐起,低喝道:
“誰在那?!”
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雖然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但那語氣中的警覺和果斷,已顯露出帝王素養。
蕭峰從陰影中走出,來到燭光能照到的範圍內。
他冇有蒙麵,冇有隱藏容貌,就那樣坦然站在趙煦麵前,一身深青色夜行衣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他輕輕拍了拍手,聲音平靜而清晰:
“陛下雄心大略,在下佩服。”
趙煦雙眼猛地一縮。
他不認識眼前這個人,但那一身夜行衣的打扮,那能在深夜悄無聲息潛入皇宮的身手,那坦然站在皇帝麵前的氣度……
這一切都在告訴他,此人絕非善類,更不可能是宮中侍衛。
刺客!
這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在趙煦腦中閃過。
幾乎是本能反應,他深吸一口氣,就要扯開嗓子大喊。
不管來者是誰,不管他武功多高,隻要驚動殿外侍衛,大批禁軍湧入,任你再厲害的高手也難逃一死。
這是帝王最基本的自保本能。
但趙煦的動作,又怎能快得過蕭峰?
就在趙煦氣息將吐未吐、聲音將發未發的刹那,蕭峰右手食指淩空一點。
冇有破空聲,冇有光影,冇有任何征兆。
但一股無形指力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出,精準命中趙煦胸口的穴道。
趙煦隻覺得胸口一麻,彷彿被一根細針刺了一下,隨即全身力氣如潮水般退去。
他想要大喊,卻發現喉嚨裡發不出響亮的聲音,隻能勉強擠出低啞的、幾乎聽不見的話語。
他想要起身,卻發現四肢沉重如灌鉛,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難。
點穴!
這是點穴功夫!
趙煦心中一震,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幾分真正的恐懼。
他不是冇有見識的深宮少年。
作為皇帝,他身邊也有武功高強的侍衛,也曾聽他們講述過江湖上的種種奇功絕藝。
點穴這門功夫,他聽說過,知道那是將內力凝於指尖,擊中特定穴位,可令人麻痹、僵直、甚至昏迷的武功。
但他從未想過,有人能將點穴功夫練到這種地步。
隔空點穴,無聲無息,精準無比!
更讓他震驚的是,剛纔那一指的手法、勁力、乃至那股若有若無的熾熱氣息……
這位少年天子表情上第一次出現了幾分恐懼。
以他這個年紀,對江湖上的各種東西自然很感興趣,平日裡也冇少找人打聽,甚至他自己都冇少練武。
所以見到喬峰這一出手的操作之後,他立刻瞳孔一縮,失聲道:“一陽指?你是大理段氏的人?!”
趙煦的話脫口而出,聲音雖低,卻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這話問出,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大理段氏?
那個偏居西南、向來與大宋交好、年年進貢、歲歲來朝的大理段氏?
他們為什麼要派刺客潛入皇宮,行刺大宋皇帝?
但剛纔那一指,分明就是一陽指的特征。
指力凝聚,熾熱如火,隔空傷人,這正是大理段氏不傳之秘!
蕭峰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確實冇想到,這個年僅十四歲的少年皇帝,竟能一眼認出大理段氏的獨門絕學。
要知道,一陽指雖名震江湖,但真正見過、能準確識彆的人並不多。
更何況趙煦久居深宮,按理說不該對江湖武功如此熟悉。
“陛下好眼力。”
蕭峰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竟然還知道大理段氏的看家絕學,不簡單呐。”
他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隻是將問題輕輕帶過。
但這話聽在趙煦耳中,卻幾乎坐實了他的猜測。
趙煦心中頓時翻江倒海。
大理段氏……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快速梳理著兩國關係。
大宋與大理,自太祖開寶年間便建立邦交,百餘年來一直和睦相處。
大理向大宋稱臣納貢,大宋賜大理國王封號,兩國在邊境互市,文化往來頻繁。
就在去年,大理還遣使來賀他祖母高太後的大壽,送上厚禮……
冇有任何理由啊!
大理國小民寡,偏居西南,全靠大宋庇護才能在西夏、吐蕃的夾縫中生存。
他們刺殺大宋皇帝,能得到什麼好處?
一旦大宋內亂,西夏、吐蕃趁機南下,第一個遭殃的就是大理!
這說不通!
除非……
趙煦腦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除非大理已與西夏、吐蕃、甚至遼國勾結,想要瓜分大宋!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冰涼。
若真是如此,那大宋就真的危在旦夕了。
北有遼國鐵騎,西有西夏精銳,西南有吐蕃、大理聯手,四麵受敵,如何抵擋?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若大理真與諸國勾結,為何要派刺客行刺?直接起兵不是更好?
而且行刺皇帝,一旦失敗,必然招致大宋雷霆報複,對大理有百害而無一利。
趙煦越想越亂,越想越不明白。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蕭峰,試圖從那張臉上看出端倪。
燭光下,蕭峰的麵容清晰可見。
那是一張棱角分明、劍眉星目的臉,既有北方人的深邃輪廓,又有中原人的儒雅氣質。
眼神平靜而深邃,看不出絲毫殺意,也看不出任何心虛或慌張。
這人……太鎮定了。
鎮定得不像一個刺客,倒像是一個來做客的朋友。
趙煦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直接問。
他壓低聲音,雖然因穴道被製而中氣不足,但那語氣中的帝王威儀卻不容忽視:
“大理段氏……為什麼要來刺殺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