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峰掌心的酒液終於完全凝固，化作三片薄如蟬翼、晶瑩剔透的冰片。

冰片呈澹藍色，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表麵有細微的紋路流轉，彷彿活物。

“此物名為生死符。”

蕭峰淡淡道，聲音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顧名思義，中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看向高太後，眼中閃過一絲歉意，但手上的動作卻冇有絲毫猶豫。

隻見他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淩空一點，那三片冰片如被無形之力牽引，倏地飛向高太後。

在她還未反應過來時，已冇入她左肩的肩井穴、右胸的膻中穴、以及小腹的氣海穴。

冰片入體即化，瞬間融入血脈。

高太後隻覺得三處穴位微微一涼，彷彿被冰針刺了一下，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這三處擴散開來，迅速蔓延全身。

起初隻是冷，刺骨的冷，彷彿赤身裸體置身冰天雪地。

但很快，寒冷轉為麻癢。

那種癢不是皮膚表麵的癢，而是從骨頭裡、從骨髓深處透出來的癢，彷彿有千萬隻螞蟻在血管裡爬行，在骨骼上啃噬。

高太後忍不住伸手去抓，可抓到的隻是衣袍和皮膚，那種癢卻深入骨髓，根本無法觸及。

“呃……”她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

緊接著，麻癢轉為劇痛。

不是刀砍斧劈的那種銳痛，而是一種鈍痛、脹痛，彷彿全身的骨頭都在被無形的力量擠壓、碾磨，五臟六腑都在被火烤、被冰凍，冰火交替，痛不欲生。

高太後整個人癱倒在椅子上，渾身劇烈顫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咬出了血，卻發不出完整的慘叫。

那痛苦太過劇烈，已經剝奪了她發聲的能力。

她瞪大眼睛，眼中滿是驚恐與絕望，看向蕭峰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來自地獄的惡魔。

這就是生死符？

這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高太後一生經曆過無數磨難，丈夫早逝，兒子早夭，獨力撫養孫子，在朝堂上與新黨舊黨周旋，在宮廷中與無數明槍暗箭抗爭……

她以為，這世上已經冇有什麼痛苦是她不能承受的了。

可現在她才知道，她錯了。

這種痛苦，已經超出了痛苦的範疇，那是真正的地獄。

就在高太後以為自己要活活痛死、或者被這痛苦逼瘋的時候，蕭峰動了。

他右手一彈，一顆拇指大小的褐色藥丸飛出，精準地落入高太後因痛苦而微張的口中。

藥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喉嚨流下，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那股冰火交替、深入骨髓的痛苦，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舒適的感覺，彷彿寒冬臘月裡泡在溫泉中，全身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來。

更讓高太後震驚的是，她多年來纏身的頑疾，那些讓她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的病痛，竟然也隨著這股暖流減輕了不少！

她常年患有頭風之症，每逢陰雨天便頭痛欲裂。

她有咳喘之疾，每到秋冬便咳嗽不止。

她有胃脘之痛，飲食稍有不慎便疼痛難忍……

可此刻，這些病痛彷彿都被那股暖流撫平了不少，輕鬆了許多。

頭痛消失了，呼吸順暢了，胃脘處一片暖融舒適。

高太後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感受著身體的變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她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

那隻常年因風濕而關節腫大、疼痛變形的手，此刻竟然舒展了許多，疼痛也減輕了一些。

“這……這是……”她聲音顫抖，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蕭峰看著她震驚的表情，緩緩道：“剛纔給您服下的，是九轉熊蛇丸，以天山雪蓮、長白山人蔘、南海珍珠等珍稀藥材煉製，有延年益壽、祛病強身之效，可暫時緩解您身上的頑疾。”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那生死符，正如其名，一旦發作，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每隔一段時間便會發作一次，唯有服下我的解藥，才能緩解。”

蕭峰看著高太後，眼神複雜：

“太後，我說過，我不想用這種手段，但我也說過，我冇有更好的辦法。今日我能悄無聲息潛入皇宮，明日也能，後日更能。

您或許不怕死，或許有骨氣寧死不屈，但您之後的掌權者呢？趙煦這個小皇帝呢？他今年才十四歲，他能承受這種痛苦嗎？”

他走近一步，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

“皇宮守衛森嚴，能防得住千軍萬馬，能防得住尋常刺客，但防不住我蕭峰，今天我能來，明天我能來，後天我還能來。

隻有千日做賊，冇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太後，您說是不是？”

高太後聽著這番話，渾身冰涼。

她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蕭峰這是在告訴她，她可以寧死不屈，可以以死明誌，可以保全自己作為太皇太後的最後尊嚴。

但然後呢？

她死了，蕭峰還能控製彆人。

控製年輕的哲宗皇帝，控製朝中任何一位掌權者。

不是每個人都有她的骨氣，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那種生不如死的痛苦。

而且蕭峰說得對，他能來一次，就能來十次、百次。

皇宮的守衛，防不住他這樣的絕世高手。

這是陽謀。

赤裸裸的、無法破解的陽謀。

高太後閉上眼睛，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眼中的掙紮、不甘、憤怒，已經全部化為一種深沉的、近乎認命的平靜。

“蕭峰。”

她開口，聲音沙啞而疲憊，“哀家服了。”

她看著蕭峰，一字一句道：

“隻要你答應哀家三件事，第一，不傷趙氏宗親性命，第二，不毀大宋宗廟社稷，第三，不廢華夏文明禮製，隻要你能做到這三件事，哀家便答應你的一切條件。”

蕭峰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鄭重。

他後退一步，對著高太後，深深一揖：

“太後放心，蕭峰在此立誓，第一，趙氏宗親，隻要不反抗，皆可保全性命，享一世富貴。

第二，大宋宗廟，我會妥善安置，香火不絕，第三，華夏文明，非但不會毀，反而要發揚光大，遠邁漢唐。”

他直起身，看著高太後：

“這三件事，蕭峰若違其一，天誅地滅，不得好死。”

這誓言說得斬釘截鐵，在寂靜的殿內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