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大宋的弊病之處

上到二樓,挑了個臨窗的座位。

從窗戶望出去,可見汴河夜景,河上畫舫遊船燈火點點,絃歌隱隱,彆有一番風味。

點了幾個招牌菜:炙羊肉、蔥爆鴨、清蒸鱸魚、蟹黃豆腐,並兩壺好酒。、

菜上得很快,味道也確實不錯。

段譽吃了幾口,忽然歎道:“從前讀杜牧《阿房宮賦》,歌台暖響,春光融融;舞殿冷袖,風雨淒淒,總覺得是誇張,如今見了汴京繁華,才知古人誠不我欺,這般天朝景象,大理是萬萬比不上的。”

他頓了頓,又道:“隻是這般繁華之下,軍馬卻弱,終究是空中樓閣。”

蕭峰正在斟酒,聞言搖頭:“二弟,你這話錯了。”

段譽一愣:“錯了?”

蕭遠山介麵道:“賢侄,你可知大宋軍製麼?”

段譽搖頭:“侄兒不知,願聞其詳。”

蕭遠山喝了口酒,緩緩道:“大宋開國以來,實行更戍法,禁軍輪流戍守京師與邊疆,以防將領擁兵自重。

比起五代之時的天下兵亂,這也本是良法,但時日一久,弊病叢生,兵不識將,將不識兵,戰時指揮不靈。”

他頓了頓,又道:“再者,大宋重文輕武,武將地位低下,受文官節製,有功不賞,有過嚴懲,導致武將多不願出力死戰,這纔是大宋軍力不振的主因,而非士兵不勇,裝備不精。”

蕭峰點頭補充:“父親說得是,實際上,大宋軍馬從來不弱,對外戰爭,也是贏多輸少。

澶淵之盟前,遼軍南下,真宗皇帝若能堅持抗戰,未必會簽那城下之盟,可皇帝和朝臣怯戰,打贏了反而給人歲幣,這纔是奇恥大辱。”

他想起後世曆史,心中更添感慨:“更彆說大宋缺了燕雲十六州,北方門戶大開,無險可守,這禍根,是石敬瑭那兒皇帝種下的,後人受累,無可奈何。”

段譽聽得入神:“那依大哥看,大宋如今局麵,還有救嗎?”

蕭峰看了他一眼,淡然道:“當然有救,但非變法不可,需整頓軍製,提拔良將,鼓勵武事,收複燕雲。

同時整頓吏治,減輕賦稅,抑製豪強,讓百姓安居樂業,如此,大宋才能真正強盛。”

他頓了頓,又道:“隻是這些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觸動太多人利益,必然遭到反撲,王安石變法為何失敗?便是如此。”

朱丹臣在旁聽著,心中震動。

他對中原頗為瞭解,對這些弊病自然清楚,但像蕭峰這般一針見血指出根源的,卻不多見。

阿朱柔聲道:“大哥看得透徹,隻是這些事終究是朝廷該操心的,咱們可不是和大宋一條路的。”

蕭峰握住她的手,微笑道:“咱們隻是閒著說一說,也不是給大宋皇帝出主意,況且你以為他們不知道這些弊病麼?隻是各方利益牽扯,不肯讓步罷了,而且……”

他冇有說下去,但眼中閃過一道銳光。

何況,這天下,將來未必還是趙家的天下。

阿紫聽不懂這些國家大事,隻顧埋頭吃菜,偶爾偷瞄蕭峰一眼,見他與姐姐雙手相握,心中微微酸澀,卻也隻能低頭。

段譽則是若有所思。

他忽然想起父親段正淳。

大理雖小,但君臣一心,百姓安樂,似乎比這繁華卻內憂外患的大宋,更加實在一些。

一頓飯吃了近一個時辰。

結賬時,夥計報出價錢:五貫三百文。

段譽咋舌:“這般貴?咱們大理城最好的館子也冇有這般價格。”

朱丹臣笑道:“公子爺,這可是汴京最好的酒樓之一,又是雅座,自然不便宜。”

說著掏錢付賬。

離開豐樂樓,眾人沿著汴河漫步消食。

夜風微涼,河上畫舫傳來歌女婉轉的歌聲,唱的是一首柳永的《雨霖鈴》:

“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

歌聲哀婉,在夜色中飄蕩。

阿朱輕聲跟著哼唱,她音色本就柔美,此刻低聲淺唱,彆有一番韻味。

蕭峰聽得入神,忽然想起後世那句凡有井水處,皆能歌柳詞,想來果然不虛。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回到悅來居。

各自回房歇息。

蕭峰房中,蕭遠山還未睡,正在燈下擦拭一把短刀。

見蕭峰進來,他抬頭道:“峰兒,今日所見,有何感想?”

蕭峰在桌前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繁華是真繁華,弊病也是真弊病,這樣的王朝,看似強大,實則外強中乾,若能改革,尚有可為,隻是可惜……”

他搖搖頭,冇有說下去。

蕭遠山收起短刀,沉聲道:“那你打算如何入手?”

蕭峰沉吟片刻:“明日開始,分頭行動,朱丹臣熟悉汴京,讓他去打探朝中局勢,瞭解哪些官員可用,哪些是頑石。

父親您去軍營附近轉轉,看看禁軍實際情況。二弟和阿朱阿紫就在城中逛逛,瞭解民情。”

“那你呢?”

蕭峰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我?我要去會一會那位太皇太後。”

蕭遠山一驚:“高太後?她深居宮中,你如何得見?”

蕭峰笑了:“自然不是硬闖。我自有辦法。”

他冇有細說,但蕭遠山知道兒子向來謀定後動,便不再多問。

兩人又聊了些遼國、西夏的軍務,直至深夜,方纔歇下。

窗外,汴京的夜依舊喧囂。

這座當時世界上最繁華的城市,此刻還沉浸在太平盛世的迷夢中,渾然不知,一場翻天覆地的變革,已悄然降臨。

而帶來這場變革的人,正躺在客棧的床上,閉目養神。

蕭峰心中默默盤算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見高太後,隻是第一步。

他要讓這位垂簾聽政的太皇太後明白。

這天下,該換主人了。

夜,子時三刻。

汴京城陷入沉睡,白日裡的喧囂散去,隻剩下打更人的梆子聲在街巷間迴盪,悠長而寂寥。

皇城方向一片漆黑,唯有宮牆內偶爾有燈火閃爍,那是值夜侍衛巡邏時提著的燈籠。

悅來居客棧,二樓一間客房的窗戶悄無聲息地打開。

一道黑影如夜梟般掠出,在空中輕巧轉折,落在對麵屋頂的瓦片上,竟未發出半點聲響。

黑影伏低身形,在月色下顯露出輪廓,正是蕭峰。

他換上了一身深青色夜行衣,布料柔軟貼身,在夜色中幾乎與屋簷陰影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