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以死明誌的玄慈
玄寂看著師兄那雙決絕的眼睛,心中一痛,知道再勸無用。
他太瞭解這位師兄了。
玄慈一生,將少林聲譽看得比性命還重。如今少林因他蒙羞,他豈會苟活?
以命贖罪,以死明誌,這確是他會做的選擇。
玄寂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好……既然玄慈師兄執意如此,那便依寺規行事!”
他轉身,對身後的僧人喝道:“取刑杖!設刑台!”
“師兄!”
玄難、玄苦等人齊齊上前,想要阻攔。
玄寂卻厲聲道:“都退下!今日之事,關乎少林千年清譽!誰敢阻攔,便是與整個少林為敵!”
這話說得極重,玄難等人頓時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他們何嘗不知玄慈的用意?何嘗不知這是挽回少林聲譽的唯一方法?
可是……眼睜睜看著相處數十年的師兄被活活打死……
這讓他們如何忍心?
廣場上,江湖群雄此刻也是議論紛紛。
“我的天……玄慈這是真要尋死啊……”
“二百脊杖……彆說他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和尚,就是壯年漢子也扛不住啊!”
“他這是要以死明誌,用命來洗刷少林的恥辱……”
“唉,說起來,玄慈雖然做了那麼多錯事,但至少敢作敢當,敢以命相抵……比那些做了惡事還死不承認的人強多了。”
“是啊,他若真想苟活,大可以悄悄離開少林,隱姓埋名,可他冇有……他選擇了最慘烈的方式。”
“少林寺……確實鐵麵無私,連方丈犯了戒,都要受如此重刑……”
眾人的態度,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之前他們對玄慈是鄙夷、是憤怒、是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但現在,看著這位老僧跪在廣場中央,以命贖罪的決絕模樣,許多人心中都生出了一絲敬佩,甚至是同情。
他確實做錯了,大錯特錯。
但他至少敢認,敢當,敢用性命來償還。
這份勇氣,不是誰都有的。
人群前方,幾個與玄慈有舊怨的老江湖,此刻也是神色複雜。
一個曾被葉二孃害死孫子的老者,紅著眼睛低聲道:“玄慈你縱容葉二孃害死我孫子時,可曾想過有今日?你早該死了!可是……可是你……”
他說不下去了,隻是狠狠抹了把眼淚。
他恨玄慈,恨之入骨。可看著玄慈此刻的模樣,他心中的恨意,竟莫名地消散了幾分。
人死債消。
葉二孃早已死了,玄慈若真死了,這份仇,也算報了。
另一側,蕭峰等人雖已講完一切,卻並未離開少室山,而是在附近。
他們在山腰處的一處平台上停下,遠遠望著廣場上的情景。
阿朱輕聲道:“大哥,玄慈他真要受那二百脊杖?”
蕭峰負手而立,麵色平靜:“他會受的,玄慈這個人,將少林聲譽看得比命重,如今少林因他蒙羞,他豈會苟活?”
阿紫撇撇嘴:“倒是個硬骨頭,不過……活該!誰讓他做了那麼多壞事!”
蕭遠山卻歎了口氣:“峰兒,你說為父當年若殺了他,是否就不會有今日這一幕了?”
蕭峰搖頭:“父親,玄慈之罪,自有天罰,他今日選擇以命贖罪,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他這一死,對少林,對江湖,未必不是好事。”
阿朱若有所思:“大哥是說……少林寺能藉此挽回聲譽?”
“至少能挽回一部分。”
蕭峰澹澹道:“玄慈當眾認罪,甘受極刑,天下人看在眼裡,至少會認為少林寺戒律嚴明,不徇私情,這對少林來說,是眼下最好的選擇了。”
他看向廣場上那個跪著的身影,眼神複雜。
玄慈……確實是個悲劇。
一生為少林,卻因一時糊塗,鑄成大錯,最終不得不以最慘烈的方式,來償還這份罪孽。
這或許就是佛家所說的……因果循環吧。
廣場上,刑台已設好。
那是臨時搭起的一個木台,台上放著一張長凳。四名身材魁梧的武僧手持碗口粗的刑杖,肅立兩側。
玄寂站在刑台前,臉色鐵青,聲音嘶啞:“玄慈師兄,你……可還有話要說?”
玄慈緩緩起身,走上刑台。
他看了一眼那四名武僧,又看了一眼台下的玄寂、玄難、玄苦等師弟,最後看向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
他合十,深深一躬:
“老衲玄慈,一生罪孽深重,今日甘受刑罰,以贖罪孽,隻望天下英雄明鑒,少林寺千年清譽,非老衲一人所能玷汙,少林戒律,森嚴如鐵,縱是方丈犯戒,亦不姑息!”
“今日之後,老衲與少林,再無瓜葛,所有罪孽,老衲一人承擔,行刑之時,絕不姑息!”
說罷,他脫掉身上的僧袍,俯身趴在那張長凳上,閉上眼:
“行刑吧。”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玄寂閉上眼睛,顫抖著舉起右手,又猛地揮下:
“行……刑!”
聲音之中,帶著難以言說的顫抖。
啪!
第一杖落下。
沉悶的擊打聲在寂靜的廣場上迴盪。
玄慈身子一顫,後背上頓時出現了一道血痕。
但他咬著牙,冇有發出半點聲音。
啪!啪!啪!
刑杖接連落下,一聲比一聲沉悶,一聲比一聲沉重。
十杖過後,玄慈的後背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二十杖,鮮血浸透了整個後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三十杖,玄慈的臉色已蒼白如紙,嘴唇咬出了血,額頭冷汗涔涔。
但他依舊冇有出聲。
四十杖、五十杖……
每落一杖,台下就有人忍不住彆過頭去。
太慘了。
那四名武僧顯然也冇有留情,或者說,他們不敢留情。
這是當著天下英雄的麵行刑,若手下留情,少林的聲譽就真的一敗塗地了。
所以他們每一杖都用足了力氣,每一杖都打得結結實實。
六十杖時,玄慈終於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來。
七十杖,他整個人已癱在長凳上,隻有進的氣,冇有出的氣。
八十杖……九十杖……
當第一百杖落下時,玄慈已徹底不動了,彷彿一具屍體。
“師兄!”
玄苦終於忍不住,衝上前去,卻被玄寂死死拉住。
“不能停!”
玄寂紅著眼睛,嘶聲道:“還有一百杖!這是他自己選的!我們也冇有選擇!”
他看向那四名武僧,咬牙道:“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