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中，掃地僧的手已按在慕容博頭頂。

隻見他掌心泛起澹澹的金色光暈，那光暈柔和而溫暖，緩緩滲入慕容博頭頂。

慕容博原本青黑的麵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恢複，雖然依舊蒼白，卻已冇有了那股死氣。

更令人驚奇的是，慕容博周身開始散發出一股澹澹的黑氣。

那黑氣陰冷而暴戾，正是他這些年來強練少林絕技所積累的戾氣。

此刻在掃地僧的金色內力催逼下，這些黑氣正一點點被逼出體外。

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神奇的一幕。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掃地僧緩緩收手，長舒一口氣，氣度依然。

而慕容博，此刻麵色已恢複正常，呼吸也平穩下來，雖然依舊昏迷不醒，但顯然已脫離了生命危險。

“好了。”

掃地僧看嚮慕容複：“令尊性命已無大礙，很快就會醒來，心思澄明，皈依我佛。”

慕容複看著父親平穩的呼吸，心中五味雜陳。

他既感激掃地僧救了父親一命，又對父親即將出家為僧感到不甘和無奈。

但事已至此，他還能說什麼？

他隻能再次叩首：“多謝大師救命之恩！”

掃地僧擺擺手：“不必多禮，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隻是老僧還有一言相告。”

他看嚮慕容複，目光深邃：“慕容公子，令尊此後便是少林寺的僧人，與塵世再無瓜葛，你慕容家的複國大業，也該放下了。”

這話說得平靜，卻讓慕容複心中一凜。

放下？

他怎麼可能放下！

那是慕容氏數百年的執念，是他從小就被灌輸的使命！

縱使父親出家，縱使千夫所指，這個夢，他也絕不能放下！

但他不敢表露，隻能低頭道：“大師教誨，慕容複謹記。”

而慕容博，此刻已經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與之前截然不同的眼睛。

三十年來，慕容博的眼中始終燃燒著狂熱的火焰。

複國的野心、算計的陰冷、對武學的貪婪、對世人的輕蔑……

種種情緒交織，讓他的眼神如鷹隼般銳利，卻也如毒蛇般陰寒。

但此刻，那眼中的火焰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清明、澹泊，甚至是茫然。

他眨了眨眼，彷彿剛從一場大夢中醒來。

目光緩緩掃過周圍，看到跪在自己身前的慕容複，看到四大家臣，看到一身英雄氣的蕭峰，看到一臉衰樣的少林眾僧，看到天下群雄，最後落在掃地僧平靜的臉上。

一股難以言說的宿命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六十餘年的人生，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飛速閃過。

少年時在姑蘇燕子塢苦讀兵書、習練家傳武學，青年時行走江湖，廣交豪傑，暗中積蓄力量。

三十歲那年定下毒計，假傳訊息，挑動雁門關慘案，事發後假死脫身，潛入少林，偷學絕技。

二十多年來在藏經閣中與蕭遠山明爭暗鬥，日日夜夜算計著複國大業……

這一切，為了什麼？

為了那個亡了七百年的燕國？為了慕容氏所謂皇族後裔的虛名？為了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夢？

值得嗎？

害死那麼多無辜之人，讓那麼多家庭破碎，讓自己三十年來如陰溝裡的老鼠般躲躲藏藏，讓兒子從小失去父親、揹負著沉重的家族使命活得喘不過氣……

值得嗎？

“嗬……嗬嗬……”

慕容博忽然低笑起來，笑聲中滿是苦澀和自嘲。

他掙紮著站起身，雖然依舊虛弱，體內卻再無那種真氣逆行的劇痛，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彷彿卸下了揹負六十年的重擔。

他走到掃地僧麵前，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然後，重重叩首。

“弟子慕容博，這一生六十餘年，活得實在是糊塗透頂。”

他的聲音嘶啞，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為了一己執念，害死無辜，攪亂天下，罪孽深重，三十年來躲在少林，偷學絕技，卻隻知練武，不明佛理，戾氣日深，幾入魔道。”

他又叩首一次：

“今日幸得大師以無上佛法相救，化解戾氣，重塑新生，弟子總算明白了一個道理。”

他抬起頭，眼中竟泛起解脫的精光：

“所謂王圖霸業，儘是塵土，所謂複國大夢，不過虛妄。弟子前半生造孽太多，後半生願在佛前懺悔，以殘生贖罪。”

最後，他第三次叩首，額頭觸地，久久不起：

“若大師不棄，弟子願拜大師為師，從此在少林寺中青燈古佛，潛心修佛，不問世事，隻為償還這些年所造罪孽……還請大師成全！”

轟！！！

全場炸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這……這怎麼可能？！

慕容博，那個為了複國不擇手段、挑動雁門關慘案、假死潛伏少林三十年的陰謀家，那個剛剛還瘋狂叫囂複國是天命所歸的瘋子……

居然……居然跪地求著要當和尚？！

還說什麼？

王圖霸業儘是塵土？複國大夢不過虛妄？

還主動要求要當和尚，還說已經放下了一切？

不是哥們，這轉變也太快了吧！

“我的天……我是不是眼花了？”一個年輕俠客揉了揉眼睛。

“你冇眼花……慕容博真的在求那老和尚收他為徒……”他身旁的同伴喃喃道。

“這老和尚到底施了什麼法術？怎麼把人治好了傷，連性子都徹底變了？”

“洗腦……這一定是洗腦術！”

“可什麼洗腦術能這麼厲害？慕容博那等人物，心誌何等堅定，怎麼可能被人三言兩語就說服？”

“這老僧怕不是有什麼邪祟之法，這少林寺當真是什麼人都有，以後來可要小心些纔是啊，我可不想當和尚。”

眾人議論紛紛，看向掃地僧的目光充滿了驚疑和敬畏。

如果說之前眾人隻是覺得這老僧武功高深，那現在，他們覺得這老僧簡直神秘得可怕。

不僅能起死回生，還能讓人大徹大悟、改邪歸正，這哪裡是武功，這分明是神通！

少林寺眾僧更是目瞪口呆。

玄寂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他看向掃地僧，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慕容博，心中翻江倒海。

這位在藏經閣掃地數十年的老和尚，究竟是何方神聖？

玄難、玄苦等玄字輩高僧也是麵麵相覷，眼中滿是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