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震驚的，莫過於慕容複。

他跪在原地，呆呆地看著父親，腦中一片空白。

他原本的打算是：父親傷勢太重，不得不低頭。先假意答應出家，留在少林寺養傷。

等傷勢好了，再尋機逃離，重歸慕容家，繼續複國大業。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說辭：父親重傷初愈，神誌不清，所言非真，等父親清醒過來，自然還是要回家的。

可他萬萬冇想到……

父親根本不用假意答應了！

他是真的想出家！真的看破了！真的不要複國大業了！

“爹……爹你在說什麼……”

慕容複聲音發顫，掙紮著站起身：“你……你是慕容家的家主啊！你是大燕皇族後裔啊！你怎麼能……怎麼能當和尚……”

他衝上前，想要扶起慕容博：“爹，你一定是傷勢太重，神誌不清了！我們先離開這裡，找個地方好好養傷，等傷好了再說……”

“複兒。”

慕容博輕輕推開他的手，轉頭看向他，眼神平靜而慈悲：“為父很清醒，這六十多年來，從未像此刻這般清醒過。”

他頓了頓，緩緩道：“複兒，放下吧，慕容氏的複國夢，該醒了，那是不可能的，也是不該的，為了一個虛妄的夢，害人害己，造孽無數，不值得。”

“不！不可能！”

慕容複嘶聲道：“那是我們慕容氏數百年的使命！是列祖列宗的遺誌！爹，你從小教導我，複國是天命，是慕容家子弟畢生的追求！你怎麼能……怎麼能說放下就放下！”

此刻慕容複已經麻了，從小教導他複國的人，此刻勸他放棄複國，這麼巨大的反差，讓他如何能接受的了？

他看著父親，眼中滿是不解和痛苦：“爹，你是不是被那老和尚控製了？是不是他用了什麼邪術……”

“放肆！”

一聲低喝響起，卻不是掃地僧，而是蕭峰。

蕭峰上前一步，冷冷看著慕容複：“慕容公子，神僧以無上佛法化解令尊戾氣，讓他明心見性，大徹大悟，這是天大的功德，你不知感恩，反而汙衊神僧用邪術，是何道理？”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還是說，你根本不願令尊醒悟，隻想讓他繼續為你慕容家的複國夢賣命？”

這話如刀子般刺進慕容複心裡。

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反駁。

因為他心底深處，確實有這樣的念頭。

父親若是醒悟了，若是看破了，那慕容家的複國大業怎麼辦？

他一個人，如何扛得起這沉重的擔子？

“我……我不是……”慕容複聲音乾澀。

慕容博看著他，眼中滿是痛惜：“複兒，是為父對不起你，這些年，讓你一個人揹負這麼多，是為父的錯，但現在，為父醒了，你也該醒了。”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慕容複的肩膀：“放下吧，孩子，去過你自己的人生。慕容氏的罪孽，由為父在佛前懺悔償還，你……好好活著，就足夠了。”

這話說得平靜，卻讓慕容複如遭雷擊。

他呆呆地看著父親，看著那雙清明慈悲的眼睛，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是如此陌生。

這真的是他記憶中那個野心勃勃、算計深沉的父親嗎？

“爹……”

慕容複喃喃道，眼淚不知何時流了下來。

他知道，父親是真的變了。

那個他期盼了三十年、幻想過無數次重逢的父親，不會回來了。

回來的，隻是一個看破紅塵、一心向佛的老僧。

掃地僧看著這一幕，輕歎一聲，合十道：“阿彌陀佛，慕容老施主能幡然醒悟，實屬難得。

既然你誠心向佛，老衲便收你為徒，賜你法號忘因，望你忘卻前塵因果，潛心修佛。”

慕容博，不，現在該叫忘因了，他再次叩首：“弟子忘因，拜見師父。”

掃地僧點點頭，轉嚮慕容複：“慕容公子，令尊既已皈依我佛，便與塵世再無瓜葛。你可還有話要說？”

慕容複看著跪在地上的父親，看著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心中千言萬語，最終卻隻化作一聲長歎。

他後退一步，躬身行禮：“既然父親心意已決……慕容複……無話可說。”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道：“隻望父親……保重。”

說完，他轉過身，不再看父親一眼，踉蹌著向場外走去。

背影蕭索，如喪家之犬。

包不同、風波惡等四大家臣見狀，急忙跟上，護在他左右。

王語嫣看著慕容複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不忍，想要追上去，卻被李秋水輕輕拉住。

“讓他靜靜吧。”

李秋水澹澹道：“這種時候，誰勸都冇用。”

王語嫣咬著嘴唇，終歸是搖頭道：“我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我表哥！你彆管我！”

說完，掙脫開李秋水的手，追了上去。

李秋水見自己這個外孫女如此模樣，也是無奈歎氣，這傻丫頭看來已經陷入極深的了，難以救贖。

真是頭痛啊。

場中，掃地僧扶起忘因，對蕭峰合十道：“蕭施主，此間事了，老衲便帶忘因回藏經閣了。”

蕭峰躬身道：“恭送神僧。”

掃地僧點點頭，攙扶著虛弱的忘因，緩步向少林寺內走去。

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少林寺深處，留下全場一片寂靜。

許久，纔有人喃喃道：

“這就……結束了？”

“慕容博……真的當和尚了？”

“我的天，今天這武林大會，簡直比戲文還精彩……”

議論聲再起，但這一次，少了幾分憤怒，多了幾分唏噓。

而蕭峰站在場中，看著少林寺深處，心中忽然閃過一個現代思維的吐槽：

“這劇情……真是標準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啊，不過也好，省得喬幫主再動手了。”

他搖搖頭，轉身麵向眾人，朗聲道：

“諸位，慕容博之事已了。接下來，該談談正事了！”

他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鏗鏘：

“天下大勢！”

場中一時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蕭峰緩緩走到場中央，身姿挺拔如鬆，目光如電掃過全場。

他身後，蕭遠山、阿朱、阿紫、無崖子、天山童姥、李秋水、鳩摩智等人靜靜站立，雖無言語，卻自有一股無形的威勢，令人不敢小覷。

“今日武林大會，本是為商議應對遼國南下之事。”

蕭峰開口，聲音平穩而有力：“但經過方纔種種，蕭某以為，我們或許該看得更遠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