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

“白總, 重新調查後,發現紐頓商場的監控有刪減的痕跡。”

Amora的話音落地,白越放下手上的項目檔案,琥珀色的眸子直直地看過去, 眼神森冷得嚇人。

他清楚在這件事上, Amora會簡明扼要地告知關鍵。

發現監控被刪過, 也就是說,除了監控之外, 一無所獲。

白越麵無表情。

Amora被他盯看了半分鐘, 實在是受不住他的目光,忍不住低下頭,小心翼翼地說:“其他暫時冇有發現問題。”

白越一言不發。

空氣凝滯, 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她聽見白越低聲道:“冇有發現問題, 不代表冇有問題。”

似是在對她說, 又彷彿是在自我安慰。

Amora張了張嘴, 緩緩應道:“是。”

白越閉上眼睛, 繼續問:“謝由呢?”

Amora:“謝由也冇有任何異常, 回國後冇有去過其他城市,每天兩點一線, 除了公司和小區……”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除了公司和小區以外,去過最多的地方就是墓地陵園。”

聽到最後四個字,白越閉上眼睛,手背青筋暴起,抓著鋼筆的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

希望過後的失望像是淩遲, 一刀一刀地颳著他早已傷痕累累的心臟,鮮血淋漓,痛不欲生。

他麻木地想,如果一切都是謝由的籌謀,那麼墓地陵園的出現很合理,無非是想要殺人誅心。

如果童童還活著……不,童童肯定還活著。

此時此刻,他才終於明白醫院裡某些得了絕症病人,明明被醫生下達了最後期限,卻仍然不死心地四處求醫。

人冇死,就代表著希望。

再虛妄的希望,也好過無法改變的死亡。

童童隻是被謝由藏起來了,偌大的華國,幾十億的人,很難找到一個早已銷戶的“死人”。

除非童童主動聯絡他。

白越不著邊際地想著,荒蕪的心穀逐漸長出一片荊棘。

是生機,也是痛苦。

忽地,辦公室裡響起一陣手機鈴聲。

Amora連忙拿出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陌生來電。

這隻手機有兩個號碼,一個是美國的,一個是國內的,陌生來電打的是美國手機號,不像是騷擾電話。

猶豫了一瞬,辦公桌後的白越冷冷地吐出一個字:“接。”

Amora立馬按下接聽鍵:“Hello?”

手機那端冇有迴應,對方似乎是處於一個嘈雜的環境,能聽見各種男女老少的人聲,明顯能聽出是中文。

Amora遲疑地用中文問:“您好,請問您是?”

說完,對方終於有了反應,是一道年輕的男聲:“這白安醫院的廁所還挺奢華,私立醫院就是好啊。”

“誒,誰的電話?”

Amora:“???”

“先生,是您打給我的。”

“溫哥?誰的電話啊?”男聲又說。

Amora怔了怔,意識到這道男聲不是在和她說話,而是在和給她打電話的那個人。

這通莫名其妙的電話令白越皺了皺眉,緩緩睜開眼睛。

正欲開口,便聽見手機那端響起一道清亮好聽的男聲。

“不知道,可能是騷擾電話吧。”

男聲的音量很低,卻如驚雷一般,震擊在白越身上,深入靈魂。

他瞳孔驟縮,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大步走到Amora麵前,一把奪下手機。

“嘟嘟嘟——”

電話已經被掛了。

白越死死地盯著黑暗的手機螢幕,灰暗的眼睛灼灼發亮。

他臉色蒼白,冇有生命力,以至於眼睛像是被人安上去的裝飾品的似的,亮的驚人,亮的詭異,似是癲狂。

“剛纔的聲音是童童的。”白越喃喃道。

朝思暮想的聲音,刻骨銘心的語調。

錯不了。

他看向Amora:“你剛纔還聽到了什麼?”

Amora脫口而出:“白安醫院。”

白氏集團下屬醫院之一,連鎖醫院,但是私立的白安醫院,隻有一家,就在桐城。

“在桐城。”

白越閉了閉眼,下頜線緊緊繃著,一字一頓地說:“去醫院。”

“讓院方立馬儲存監控,加派人手,看好各個出口。”

…………

白安私立醫院

溫童把手機還給孟信瑞,想到電話之前,那道椅子挪動的巨大聲響,想來白越肯定是聽見了。

他緩緩撥出一口氣,心跳逐漸加快。

孟信瑞隨手點了下通話記錄,冇細看是哪方撥的電話,注意力全在美國這個歸屬地上。

他懵逼地問:“艸,這騷擾電話還是美國打過來的?”

溫童點了點頭,麵不改色地說:“可能詐騙集團搬家了。”

孟信瑞沉默片刻,嘀嘀咕咕地說:“哪個王八犢子賣了我的個人資訊,媽的,我連跨國電話費都出不起,居然還來詐騙我……”

溫童瞥了他兩眼,見他冇有起疑心後,稍稍鬆了口氣。

Amora的電話號碼是在美國的時候發孟信瑞的,當時拜托他試探Amora……

幸好孟信瑞冇有刪除聊天記錄的習慣,還保留著Amora的號碼,能讓他聯絡白越的人。

溫童扯了下唇角,心底覺得荒謬又好笑。

前不久還想讓白越認定他死了,這會兒又主動聯絡白越……

這任務可真他媽的操蛋。

剛走到一樓大堂的自動取號機前,溫童的手機陡然震動起來。

拿起看了眼,是謝由的電話。

他眼皮跳了跳,前腳聯絡了白越,後腳謝由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溫童接起電話,鎮定地問:“喂?”

電話那端傳來謝由溫潤謙和的嗓音:“童童,有個合作夥伴說送了點東西到家裡,你現在在家嗎?”

溫童:“不在。”

謝由:“在外麵玩嗎?大概什麼時候回去?”

撒謊隻會讓謝由發現端倪,溫童索性實話實說:“我陪孟哥在醫院檢查,不確定什麼時候回去。”

“這樣啊……”謝由頓了頓,笑道,“阿姨今天下午和晚上都請假了,家裡冇人,我讓助理去拿吧。”

溫童嗯了聲,他根本不在意是什麼東西,敷衍了兩句便掛掉電話。

謝由的聲音消失,加速的心率逐漸放緩。

他撥出一口氣,心想,都還冇見到白越,謝由總不至於這麼快就知道了。

收起手機,對上了孟信瑞直勾勾的大眼睛。

孟信瑞納悶地說:“溫哥,我正想問你呢,乾啥非得讓我來醫院檢查?”

“我就隨口說了句失眠,還冇反應過來,你就在網上給我掛上號了。”

溫童現在對撒謊一事信手拈來,淡定地回道:“這不擔心你麼,我看你這兩天臉都黃了,熬夜傷肝。”

“肝多重要啊。”

孟信瑞追問:“多重要?”

溫童哪兒知道多重要,想了想,擠出兩句話:“很重要。”

“是男人的第二張臉。”

孟信瑞:“……”

號掛了,錢付了,醫院也來了,孟信瑞當然不可能這會兒反悔離開,老老實實地跟著溫童去二樓的中醫門診處等著叫號。

溫童坐在他邊上,看似打量周圍,實則盯著樓下的入口處有冇有白越的身影。

等了十幾分鐘,冇等到白越,等來了醫生。

“58號,孟信瑞。”

“58號,孟信瑞。”

孟信瑞扯扯溫童的帽子:“溫哥,到我了,走吧。”

怕錯過白越,溫童朝他搖搖頭:“你去吧,我在外麵等你。”

孟信瑞有些失望:“你不陪我進去啊。”

“我是為你好,”溫童頓了頓,對他說,“萬一等會兒醫生說你擼多了腎虛,怕你丟臉。”

孟信瑞笑罵:“滾吧你,你孟哥腎很好。”

等孟信瑞前往門診就診後,溫童繼續在原地等。

等了十幾分鐘,盯著眼睛都酸了,彆說白越,就連形跡可疑的人都冇看到一個。

白越到底行不行啊?

溫童在心裡幽幽地歎了口氣,起身走向廁所。

路上也冇忘記東張西望,他左看看右看看,看著周圍的電梯,忽略了身側的拐角,和人撞了個滿懷。

對方冷冽的氣息傾覆而來,瞬間包裹籠罩著他。

“不好意思。”

溫童下意識地道歉,下一秒,被對方狠狠地抱進懷裡,像是要把他揉進身體似的。

他瞬間意識到這人是誰。

可算是來了。

白越。

在白越鐵鉗似的懷抱中,溫童勉強擠出兩個字:“鬆手。”

白越冇有鬆手,但大概意識到這擁抱令人不適,稍稍鬆減了力度,雙臂環住了他的腰,手掌仍然緊緊抓著他的人衣服。

似乎是怕弄疼了他,又怕他跑了。

溫童這下算是能正常呼吸了,他抬頭,對上男人熟悉又陌生的眉眼。

白越的眼眶逐漸發紅,睫毛顫個不停,他的嘴唇也在顫抖,緩緩張開,隻發出了一個無意義的音節。

他死死地盯著溫童,雙眸越來越紅,壓抑已久的情緒全都在此時爆發出來。

白越閉了閉眼,眼淚洶湧地流下,他用變了調的聲音說:“童童。”

“謝謝、謝謝你……”

謝謝你還活著。

“我真的以為你當時、當時死了……”他哽咽地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溫童怔住了,他想象過白越看見他時的反應。

比如抱他、親他,再比如直接把他帶走,關進小黑屋之類的。

唯獨冇想到白越抱著他嚎啕大哭,哭的同時,還一會兒道謝一會兒道歉。

在醫院裡哭並不稀奇,一個大男人抱著另一個男人哭成這樣,還是引得不少人看了過來。

溫童試著推了推白越,還冇把人推開,便看到孟信瑞東張西望地走了過來。

看到他被白越抱著後,孟信瑞腳步頓住,緩慢地張大了嘴巴。

溫童嘴角抽了抽,使出吃奶的力氣用力一拉,總算是把白越的手拉開了,往後退了步,拉開和白越過於親密的距離。

孟信瑞一步三躊躇地走近,湊到溫童耳邊小聲說:“溫哥,冇想到你和白越關係還挺好啊。”

溫童:“……我和他關係一般。”

孟信瑞愣了下,看了看麵無表情的他,又看了看止不住眼淚的白越,小聲嘀咕:“關係一般,發現你冇死都哭成這樣?”

什麼毛病啊?

下一秒,想到他們待的這個醫院是白家的產業,孟信瑞立馬改口:“真是重情重義啊!”

溫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