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錦鼠案64

錦鼠案.汴京鐵探

第六十四章大暑烹茶奇案

大暑時節,暑氣燻蒸,汴京城東的汴水江畔,望江茶肆的幌子在熱浪裡晃悠。茶肆主人江觀瀾是個豪爽的漢子,一手“江水煮江茶”的絕活名動汴京——取汴水江心的活水,搭配江畔沙洲上野生的茶芽,用粗陶壺猛火烹煮,茶湯醇厚,帶著江水的清冽,是夏日裡最解膩的一味茶。

江觀瀾膝下無子,隻收了個徒弟叫陳舟。陳舟是個漁家少年,水性極好,跟著江觀瀾學了三年,烹茶的手藝已爐火純青,更能幫著打理茶肆的生意。江觀瀾早對外說過,等今年大暑過後,便把茶肆和祖傳的“紫泥江紋壺”傳給陳舟。那壺是宜興紫泥所製,壺身刻著汴水的波紋,用它烹茶,茶香更濃,是茶肆的鎮肆之寶。

茶肆裡還有兩個人,心裡卻藏著鬼胎。

一個是江觀瀾的遠房表弟江二賴。他遊手好閒,嗜賭成性,欠了一屁股賭債,屢次來茶肆索要錢財,都被江觀瀾趕了出去。聽說表哥要把茶肆傳給一個外人,他更是恨得牙癢癢,揚言要把茶肆搶過來抵債。

另一個是茶肆的賬房錢掌櫃。他跟著江觀瀾做了十年賬房,看著陳舟從一個毛頭小子長成能獨當一麵的煎茶師傅,心裡嫉妒得發狂。他總唸叨,一個漁家的野孩子,憑什麼能繼承江家的產業。

大暑這天,恰逢汴水龍舟賽,茶肆裡坐滿了看賽的客人,都是衝著江觀瀾的江水煮江茶來的。江觀瀾光著膀子,站在茶肆門口的大灶前,一手執壺,一手添柴,忙得滿頭大汗。陳舟在一旁幫忙打水遞茶,手腳麻利。江二賴卻在茶肆外的江邊晃悠,眼神陰鷙地盯著灶上的紫泥江紋壺;錢掌櫃則在賬房裡,假意算賬,目光卻頻頻瞟向江觀瀾的茶杯。

酉時左右,龍舟賽結束,客人們漸漸散去。江觀瀾擦了擦汗,坐在茶肆門口的竹椅上歇著。陳舟端來一碗剛烹好的江水茶,笑著說:“師父,您嚐嚐,今日的江心水格外甜。”

江觀瀾接過茶碗,剛喝了一大口,突然臉色發青,捂著肚子劇烈地翻滾起來,嘴角溢位黑血。他指著江二賴的方向,想說什麼,卻隻發出幾聲含糊的氣音,便重重栽倒在地上,手裡的茶碗摔得粉碎。

陳舟嚇得魂飛魄散,撲上去哭喊:“師父!師父!”

就在這時,江二賴衝了過來,一腳踩碎地上的茶碗碎片,指著陳舟大喊:“是你!你想搶茶肆和江紋壺,毒殺了我表哥!”

錢掌櫃也從賬房裡跑出來,捋著山羊鬍,痛心疾首地附和:“冇錯!方纔隻有陳舟靠近過江掌櫃的茶杯!肯定是他下的毒!”

周圍的船工和鄉民圍了過來,議論紛紛。江二賴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眾人看陳舟是個外來的漁家少年,頓時便信了七八分。陳舟百口莫辯,隻能跪在地上,淚水直流:“我冇有……我真的冇有……”

恰好有巡邏的官差路過,見狀立刻飛馬通報開封府。不多時,白蕭聯、林晚與展昭便策馬趕到瞭望江茶肆。

茶肆門口,江觀瀾的屍體躺在竹椅旁,紫泥江紋壺還在大灶上,壺裡的茶湯尚有餘溫。陳舟被眾人圍著,臉色蒼白,眼神卻依舊堅定。

林晚先查驗屍體,又俯身聞了聞地上的殘茶,眉頭微皺:“是鶴頂紅,劇毒,混在茶湯裡了。”她走到大灶前,拿起紫泥江紋壺,仔細看了看壺口和壺底,“這壺是陳舟常用的吧?壺口的包漿很厚重,是常年摩挲的痕跡。但壺底的江紋裡,卻藏著一點紅色的粉末,和鶴頂紅的顏色一模一樣。”

白蕭聯的目光落在江二賴和錢掌櫃身上。她看到江二賴的鞋底沾著一點濕泥,和汴水江心的淤泥顏色一致;錢掌櫃的袖口則沾著一點紫泥的碎屑,那是紫泥江紋壺上特有的泥屑。

“江二賴,”白蕭聯的聲音平靜無波,“你方纔說,隻有陳舟靠近過江掌櫃?可你鞋底的濕泥,是從汴水江心來的。江心水流湍急,你去那裡做什麼?”

江二賴臉色一白,支支吾吾地說:“我……我隻是去看龍舟賽……”

“看龍舟賽需要跑到江心去嗎?”林晚冷笑一聲,“而且,你方纔踩碎茶碗的時候,動作那麼快,像是生怕彆人發現碗裡的秘密。”

白蕭聯又看向錢掌櫃:“錢掌櫃,你袖口的紫泥碎屑,又是怎麼回事?你是賬房先生,平日隻在賬房裡算賬,怎麼會沾到紫泥壺的碎屑?”

錢掌櫃眼神閃爍,慌忙去擦袖口:“是……是方纔幫忙搬壺的時候沾的……”

“是嗎?”白蕭聯取出係統探測器,對著紫泥江紋壺和竹椅一掃,紅光驟然亮起。

【係統提示:紫泥壺底粉末與鶴頂紅一致;竹椅下有江心淤泥殘留,與江二賴鞋底的淤泥一致;錢掌櫃的賬冊裡,夾著一包未用完的鶴頂紅。】

白蕭聯收起探測器,目光銳利地掃過兩人:“你們還有什麼要說的?”

江二賴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錢掌櫃則臉漲得通紅,說不出話來。

展昭上前一步,目光如炬:“你們二人合謀,對不對?錢掌櫃先趁陳舟打水的空檔,把鶴頂紅放進紫泥江紋壺裡;江二賴則去汴水江心采淤泥,撒在茶碗旁邊,想嫁禍陳舟;事後,你們又聯手栽贓陳舟,想霸占茶肆和江紋壺!”

“不是的!不是的!”江二賴嘶吼著,卻已是色厲內荏。

錢掌櫃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是……是我們乾的!是江二賴逼我的!他說,隻要殺了江掌櫃,再嫁禍給陳舟,茶肆和江紋壺就都是我們的!他還說,賣了茶肆,分我一半銀子還債……”

江二賴臉色慘白,癱倒在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原來,江二賴欠了钜額賭債,走投無路之下,便找到對陳舟心懷不滿的錢掌櫃,兩人一拍即合。今日大暑,陳舟忙著去江心打水,錢掌櫃趁他不在,將鶴頂紅偷偷放進紫泥江紋壺裡。江二賴則去江心采了淤泥,撒在江觀瀾的竹椅旁。江觀瀾喝了毒茶,當場暴斃。兩人便立刻跳出來,栽贓陷害陳舟。

至於錢掌櫃袖口的紫泥碎屑,是他放毒時不小心蹭到的;江二賴鞋底的淤泥,則是他去江心采泥時留下的破綻。

真相大白。鄉民們嘩然,紛紛向陳舟道歉。衙役將江二賴和錢掌櫃押走,陳舟看著江觀瀾的屍體,淚如雨下。

日落時分,夕陽的餘暉灑在汴水江上,將江水染成了金紅色。陳舟捧著紫泥江紋壺,按照江觀瀾生前的囑咐,烹了一壺江水茶,灑在江水裡。

林晚輕歎一聲:“大暑是暑氣最盛的時節,卻有人在此時,讓人心墜入了最深的冰窖。”

白蕭聯點頭:“一壺香茶,一間茶肆,竟能讓人泯滅良知,做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

展昭提著一桶剛打的江心水走過來,遞給陳舟:“案子結了。這是今日剛打的江心水,你留著烹茶吧。願往後的大暑,隻有茶香與江風,冇有陰謀與算計。”

陳舟接過水桶,含淚點頭。晚風拂過,茶香與江風交織在一起,飄向遠方。

而屬於白蕭聯、林晚與展昭的探案故事,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