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曹操的無奈
“傳令!!”
“唰!”殿中所有人立刻挺直腰背。
“第一,即刻命徐州大軍全線後撤,曹洪部斷後,防止吳軍追擊。”
“大軍不分晝夜,急行回援許…不,不回許昌,直接北渡黃河,在白馬、延津一線佈防,退守兗、冀二州。”
“第二,許昌城中,所有官員家眷、府庫文書、糧草軍械,能帶走的全部帶走,帶不走的…就地焚燬,絕不留予蜀軍。”
“第三,放出訊息,就說孤已率大軍回師,將於陳留與蜀軍決戰。”
“同時…許昌四門大開,百姓可自由出入。”
“第四,傳令冀州各郡,加強城防,征募新兵,準備…迎接大戰。”
一連串命令下達,殿中眾人臉色皆是變幻不定。
“主公…!”程昱顫聲道:“這是…真要放棄許昌了?”
曹操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殿外許昌城的萬家燈火。
這座城,他太熟悉了。
建安元年,他迎獻帝於此,開始了“奉天子以令不臣”的霸業。
也是在此擊敗各路諸侯,奠定瞭如今的地位。
遷都於此,營建宮室,廣納賢才,使許昌成為天下第一大城。
十餘年的心血,十餘年的經營…!
“孤…!”曹操的聲音有些沙啞,“孤又何嘗想放棄?”
他轉過身,眼中竟有淚光閃爍,無奈道:“唉…可正如仲達所言,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若因貪戀一城一地,而葬送整個大魏基業,孤…將成為千古罪人。”
“主公!”眾臣齊齊跪地,不少人已是淚流滿麵。
“都起來吧。”
曹操擺擺手,重新恢複往日的威嚴,梟雄本色儘顯,一些城池罷了,今後再奪回就是了。
“好了,時間緊迫,爾等即刻去辦。”
“荀攸,你負責官員家眷撤離之事,務必有序,不得引發恐慌。”
“程昱,你負責府庫糧草,能帶走的全部裝車,帶不走的…燒。”
“仲達,你隨孤同行,沿途謀劃阻敵之策。”
“子孝、元讓,你們整頓許昌守軍,待諸位撤離完畢後,最後一批離開,在城內外多設疑兵,務必讓於毒以為我軍主力仍在。”
“喏!”
眾人領命而去,殿中很快隻剩下曹操與司馬懿兩人。
“仲達。”曹操忽然道,“你說…於毒此刻在做什麼?”
聞言的司馬懿微微皺眉,沉吟片刻後說道:“應…是在虎牢關至許昌的路上吧,催促大軍急行,同時派細作探查許昌虛實。”
“是啊…!”曹操怔怔地望向東方,彷彿能穿過重重宮牆,看到那支如黑色洪流般湧來的大軍。
“他一定很得意吧?隱忍多年,近乎不插手中原戰局,一朝出手,便讓孤狼狽而逃。”
“主公不必妄自菲薄。”
司馬懿低聲道:“此番雖遭了賊子算計、失了先機,但河北之地尚在,我軍精銳猶存,待重整旗鼓,未嘗冇有捲土重來之日。”
“嗬嗬,捲土重來嗎…!”
曹操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忽然笑了,笑聲中帶著無儘的蒼涼與不甘。
“孤今年五十有八了,還能…等到那一天嗎?”
“主公…!”
“罷了。”曹操釋然的擺擺手。
放棄許昌,放棄豫州,這當然不是他的一時衝動,其中的許多謀劃與算計…自然是不能與人述說的。
“走吧,去看看這座城…最後一眼。”
他緩步走出大殿,登上許昌城牆。
夜色已深,但城中依舊燈火點點。
販夫走卒的吆喝聲、孩童的嬉鬨聲、更夫的打更聲…這些平日裡聽慣的聲音,此刻卻顯得格外珍貴。
“多好的城啊…!”曹操搖頭輕歎。
“可惜,就要拱手讓人了。”
兩人沉默著,在城牆上站了很久。
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光刺破黑暗。
“天亮了。”曹操深深地吸一口氣。
“該走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許昌城,轉身下城,再不回頭。
許昌城內的撤離從深夜一直持續到次日正午。
官員家眷的馬車排成長龍,從北門緩緩駛出。
府庫中的糧草軍械裝滿了上千輛大車,在軍隊護送下向北而行。
百姓們雖然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麼,但看到這般陣仗,也紛紛收拾細軟,拖家帶口地逃離。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蜀軍打來了!”
“二十萬大軍!許昌守不住了!”
“快跑啊!晚了就來不及了!”
流言四起,城門處擠滿了想要出城的人群,哭喊聲、叫罵聲、馬蹄聲混雜在一起,亂成一團。
曹仁站在城樓上,看著這一切,心中五味雜陳。
“將軍,大部分官員家眷已出城,府庫也搬運得差不多了。”副將前來稟報。
“好。”
曹仁微微點點頭,吩咐道:“按照計劃,在城中多豎旗幟,派百姓扮作士兵在城頭巡邏,再找些嗓門大的,在四門處大聲喧嘩,做出城內仍有重兵把守的假象。”
“那…我們何時撤離?”
曹仁看了看天色,歎息道:“再…再等一個時辰,等主公們走遠一些,我們便走。”
“可是將軍,萬一蜀軍先鋒到了…?”
“那就戰。”
曹仁握緊佩劍,眼中閃過決絕。
“能多為主公多爭取一刻,也是好的。”
副將張了張嘴,最終隻是躬身:“末將領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許昌城漸漸空了。
曾經繁華的街市變得冷清,店鋪大門緊閉,隻偶爾有幾隻野狗在街頭遊蕩,風捲起落葉和廢紙,在空曠的街道上打著旋。
這座中原第一大城,彷彿一夜之間失去了魂魄。
“將軍!探馬來報,蜀軍先鋒已至城外五十裡!”斥候飛奔上城。
“知道了。”
曹仁平靜道:“傳令,所有人…準備撤離。”
“那…城門?”
“開著。”
曹仁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他守衛多年的城池。
半個時辰後,最後一批魏軍也從北門撤離。
曹仁騎在馬上,回頭望去,許昌城在夕陽的餘暉中沉默矗立,城牆上依舊旌旗招展,卻已空無一人。
“走吧。”
他輕夾馬腹,帶著五千斷後部隊,向北疾馳而去。
也就在曹仁離開不到兩個時辰後,大地開始震動。
東方地平線上,煙塵滾滾,如同一條黃龍席捲而來。
張合率領的五萬蜀軍先鋒,終於兵臨許昌城下。
“報——將軍!許昌四門大開,城頭雖有旗幟,但不見守軍!”探馬回報。
“什麼?”張合勒住戰馬,皺起眉頭。
他策馬上前,在距離城牆一箭之地停下,仔細觀察。
城牆上,魏軍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隱約可見人影晃動。城門洞開,甚至可以看見城內街道。
但…太安靜了。
安靜得詭異。
“曹孟德這是…玩的什麼把戲?”張合心中疑惑。
他曾在袁紹麾下效力多年,也魏軍交手過幾次,深知這位魏王用兵詭詐,善設伏兵。
“將軍,要不要派一隊人馬進去查探?”副將問道。
張合沉吟片刻,點點頭道:“去,即刻派出斥候小隊潛入城中,本將倒要看看曹賊耍什麼把戲。”
“傳命下去,大軍直接先包圍城池,隨時做好攻城準備。”
“喏!”
張合纔不管你伏兵不伏兵的,先圍城再說。
得令的大軍瞬間動了起來,如鐵桶一般將城池團團包圍。
而斥候探報的結果也是及時彙報了上來,殘兵老卒少許,就是…一座空城。
荀攸的空城之計冇有任何作用,蜀軍頃刻間就占據了城池。
但運氣極好的是…張合卻並冇有趁勢追擊魏軍,大軍此刻已經疲乏,盲目追擊、唯恐半途遭遇伏兵。
再者,校事營的兄弟已經將主公與軍師的意思傳達至前線了。
“如不可為,不必追擊。”
這…也算間接的給了曹軍撤退的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