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斷臂求存?

許昌,魏王府。

殿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前的烏雲,彷彿連呼吸都帶著窒息般的沉重。

曹操坐在主位上,麵色陰沉如墨,一隻手緊緊握著腰間倚天劍的劍柄,青筋畢露。

“報——!”

一名斥候連滾爬入殿中,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稟、稟主公!蜀軍先鋒已過虎牢關,距許昌不足三百裡!”

“據探子回報,打的是‘張’字大旗,應是袁氏降將張合所部,人數…至少五萬!”

“啪!”

聞言的曹操手中的茶盞被捏得粉碎,瓷片劃破掌心,鮮血順著手腕滴落,他卻渾然不覺。

“五萬?還隻是先鋒…!”他低聲重複著,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於毒…這是要孤的命啊。”

靜,聞言的殿內一片死寂。

荀攸、程昱、司馬懿、曹仁、夏侯惇等一眾文武皆垂首不語,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與絕望。

“主公!”程昱快速上前一步,聲音急切。

“許昌現僅有守軍五萬三千人,且大半是新募之兵,未經過大戰,如何能抵擋於毒二十萬虎狼之師?必須立刻調徐州大軍回援啊!”

“調?怎麼調?”曹操猛地抬頭,眼中佈滿血絲。

“從徐州前線到許昌,最快也要十日!張合的先鋒三日內必至城下,等大軍趕到,許昌早已化為焦土!”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每個人心頭。

司馬懿緩緩走出隊列,麵沉如水:“主公,此刻不是意氣用事之時。”

“於毒此次謀劃已久,時機拿捏得極準,我軍主力陷在徐州與孫策鏖戰,後方空虛,正是他最想看到的局麵。”

“依臣之見…!”他深吸一口氣,艱難地吐出那個所有人都不願聽到的詞。

“當斷則斷。”

“斷什麼?”曹操眯起眼睛。

“斷臂。”司馬懿的聲音冰冷而清晰。

“放棄豫州,放棄徐州,集中兵力,固守兗、冀二州。”

“什麼?!”

“不可!”

“豫州乃我魏國根本,豈能輕易放棄!”

聞言殿中頓時炸開了鍋,武將們個個怒目圓睜,文臣們亦是臉色劇變。

“肅靜!”

曹操一聲厲喝,壓住了所有聲音,他看向司馬懿,一字一句道:“仲達,說下去。”

隻見司馬懿快步走到懸掛的地圖前,手指點在許昌所在。

“魏王請看,於毒此番從洛陽出兵,取許昌隻是第一步。”

“若我軍固守許昌,與蜀軍纏鬥,則蜀軍可從三麵夾擊,張遼荊州部北上取汝南、譙郡,趙雲在遼東下落暫且不明,若回師,可從幽州各地直接進攻冀州,幷州守軍亦可南下威脅鄴城。”

他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三條箭頭,如同三把利劍,直插魏國腹心。

“屆時我軍主力被牽製在許昌,兗、冀二州空虛,蜀軍若分兵襲取,則我大魏…將徹底被分割包圍,冀州若失…就再無翻身之地了。”

殿中再次陷入沉默,這次是更深沉的絕望。

一旁的荀攸緩緩點頭,聲音苦澀:“主公,仲達所言…雖令人痛心,卻是實情。”

“於毒用兵,最擅長的便是聲東擊西、分割包圍,當年他取涼州、益州,皆是如此。”

“可…!”程昱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可豫州是我們魏國立國之本啊!許昌更是都城所在,若放棄此地,民心士氣將一落千丈,天下人如何看待我大魏?”

“是命重要,還是麵子重要?”司馬懿厲聲反問,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

“若死守許昌,等到城破之日,魏王與諸位皆成階下囚,那時還有何民心士氣可言?”

“可…!”夏侯惇還要爭辯,卻被曹操抬手製止。

曹操緩緩站起,走到地圖前,目光在許昌、徐州、兗州、冀州之間來回掃視。

他的手指輕輕劃過黃河,停留在鄴城所在。

“仲達的意思是…退守河北?”

“正是。”

司馬懿躬身道:“河北有黃河天險,鄴城城防堅固,糧草充足,若能保兗、冀二州不失,我軍尚有黃河以北八郡之地,人口百萬,精兵十餘萬,仍可割據一方,徐圖後計。”

“而…若貪戀豫州、徐州!”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無奈道:“則可能滿盤皆輸。”

“唉…!”曹操閉上雙眼,久久不語。

殿中隻聽得見沉重的呼氣聲和燭火劈啪的聲響。

放棄許昌…放棄這座他經營了十餘年的都城。

放棄豫州…放棄這片中原腹地,這片他起兵以來就視為根本的土地。

放棄徐州…放棄那個他與孫策血戰數月,付出無數將士性命才奪取大半的州郡。

這何止是斷臂?這簡直是剜心!

“主公…!”曹仁單膝跪地,虎目含淚。

“末將願率軍死守許昌,哪怕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絕不讓蜀軍輕易得逞!請魏王與諸位先行北撤,末將…定為主公爭取時間!”

“子孝你…!”曹操看著這位從起兵時就跟隨自己的族弟,心中一陣絞痛。

他知道曹仁說的是真心的,若留下守城,定會死戰到底。

可…值得嗎?

用一員大將和五萬將士的性命,去換幾天時間?

“主公不可!”

荀攸急忙道:“若留大將守城,於毒必知我軍虛實,反而會加速攻城,不如…不如做空城之計?”

“空城?”聞言的曹操微微睜開眼。

“是。”

荀攸快速說道:“可令許昌守軍佯裝主力仍在,大開城門,百姓照常出入,做出胸有成竹之態。”

“蜀軍初至,見此情形,必不敢輕進,至少能拖延兩三日。”

“兩三日?”曹操搖頭苦笑,“又有何用?”

人家於毒可不是傻子,隨便派一支斥候潛入城中打探一番就全露餡了。

“至少…!”

荀攸聲音低了下去,無奈道:“至少能讓城中官員、百姓有時間撤離,能多帶走些糧草軍械,能…能少死些人。”

這話說到了曹操心裡。

他可以不在乎一城一地,但不能不在乎跟隨自己多年的文臣武將,這都是自己的班底啊。

“報——!”

又一名斥候衝入殿中:“主公!徐州各地前線急報!吳軍已停止進攻,孫策表示願暫時罷兵,共抗蜀軍!”

“哼!”曹操冷笑,“孫伯符倒是識時務。”

他看向滿寵:“伯寧,你此行辛苦,吳國那邊,答應了?”

滿寵躬身道:“回魏王,孫策已應下,願以泗水為界,暫止乾戈,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周瑜在彭城大營增兵佈防,顯然對我軍仍有戒心。”

“正常。”曹操無所謂的擺擺手。

“若是孤,也會如此。”

他重新坐回主位,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每一聲敲擊,都像是敲在每個人心上。

良久,曹操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傳令…!”